乾隆：員工消極我無奈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二月，浙江德清縣一個叫沈士良的農夫因長期遭到兩個侄子的虐待，找到正在整修城門的吳石匠，把一張寫有自己侄子名字的紙交給他，拜托他把紙貼到打樁的樁頭，這樣就能咒死自己的兩個侄子。吳石匠嚇壞了，生怕沾染上這種邪門事，就報了官。知縣把沈士良抓來打了25大板，然后給放了。

不久后，杭州附近開始流傳有妖人不知不覺剪走某人辮子，然后就可以用妖術控制或者殺死某人的流言。這類恐慌不斷擴散，關于妖人的傳說，花樣也越來越多，很快就傳到山東等更遠的地方。這年六月，長江沿岸到處都可以聽到這首兒歌：“石匠石和尚，你叫你自當。先叫和尚死，后叫石匠死。早早歸家去，自己頂橋梁。”

地方官員一方面不愿像他們所鄙視的百姓一樣相信這種無稽之談，一方面又需要安撫當地百姓，可惜效果差強人意。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讓上面知道自己治下出亂子就行了。所以直到七月底，乾隆才得知此事，此時這種流言已經擴散到整個中國南部。

最有趣的是，乾隆就此事下發上諭的前一天，山東巡撫富尼漢忽然上奏報告此事。估計是富尼漢收到京城的消息，知道瞞不住了，于是趕緊補救自己隱瞞不報的罪過。

接下來，乾隆開始頻繁地明發、暗發諭旨，就此事訓斥各地官員，要求相關官員通過奏折報告案情進展。不過最詭異的是，此時的案件已經不知不覺從傳謠案變成了真的有人“試圖行妖術”。

乾隆給河南巡撫阿思哈發諭旨，要求在河南做一次大規模緝捕排查。阿思哈馬上回報：“我確實早就聽說這個謠言了，不過我已經口頭命令各級下屬保持警惕。”沒幾天，他真抓到一個重大嫌疑分子：一個叫法印的和尚，挑著一副扁擔，上面掛著幾條不知道從哪里來的辮子。但是法印什么都不招。于是，阿思哈向乾隆報告：“此等奸徒偷剪發辮，應有首謀使之人。必須嚴加刑訊，方得根底……若急用刑夾，恐或致斃，反致無可根究。”乾隆朱批：“是。”然后乾隆就發了一道緊急諭旨，告訴下面的督辦官員，碰到這種情況不要只知道用刑，萬一把人犯弄死了，還怎么繼續查？但是也不得放松，繼續抓緊搜捕妖黨疑犯。

后來法印還是什么都沒招，于是阿思哈又奏報：“該犯適患時氣病癥，兼有瘡發，飲食亦減，難以審訊。”但是經過緊急搜查，近日沒有被剪發辮之人。乾隆怒批道：“京師此風未熄，而熱河亦有之，豈獨汝省無耶？足見汝不實嚴緝，大不是矣！”乾隆還暗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什么情況？我也有自己的消息來源。”阿思哈最后只好小心報告：如果讓這個嫌犯病死在獄中，反而讓民間出現更多謠言，所以“恭請王命，將該犯壓赴市曹正法，懸首示眾”。

乾隆一時懷疑巡撫、總督怠惰，一時又懷疑他們急功近利壞了大事，一時又懷疑他們只是被下屬蒙蔽，總之是操碎了心。乾隆為何這么累？原因在于，奏折制度對于乾隆本人也是一種威脅，因為皇帝或君王要時刻警惕自己不會成為龐大的官僚體系中的一員，或者成為傀儡。但是一個中央集權的君王，又不得不依賴官僚體系對帝國的日常管理功能。不過，現實世界不會以某個人的意志為轉移。乾隆親自督辦的這起叫魂案最終耗時耗力，在官員們各種或明或暗的消極配合中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