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性決定命運

丹浩翔

《子不語》里收錄了不少修真神怪之言，袁枚也不忘將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佛陀冷嘲熱諷一番，又或者借這些人之口，對冰冷荒誕的世情進行抨擊，其中“半仙”李璇便是這類人物之一。

李半仙，本名李璇，原是甘肅某個參將，自稱“半仙”，聲稱有一項神奇的本事：只需讓他看看某人的一件物事，便知道這個人將來命運的吉兇。有一回，少詹事彭蕓楣與翰林沈云椒一起去找他占卦。彭蕓楣指著一方硯臺求占，李半仙說：“這硯臺質地厚重沉穩，又有八個角，象征之尊，本應有閣老、尚書一類的才能，但可惜它只不過是僅供人書寫的工具，所以封疆大吏這等開疆擴土的官職與您無緣。”

到沈云椒時，他則取出一條絹手巾，李半仙道：“絹絲素凈清白，自然代表高潔的品質，只可惜手巾邊幅小了，您的仕途不會走得太遠。”三人正在談笑，有個云南同知也找上門來求李半仙占卜，選的是一桿煙管。

李半仙說：“煙管由三截桿子鑲合而成，所以你當官這些年，曾歷經三起三倒，對不對？”同知十分驚訝，連連稱是。他又說：“那么您今后就應該改一改以前當官的毛病，不可再像這根煙管一樣了。”同知不解其意，問：“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笑道：“煙管是最勢利的東西，用得著它時它渾身火熱，用不著它了則頃刻冰冷——您千萬別再行此等為官之道。”其他人哈哈大笑，同知既慚愧又覺得沮喪，趕緊告辭。

三年后，在外出任學差的彭蕓楣任期滿了，被調回京城，李半仙去拜會他。彭蕓楣想起之前占卜的事，故意也取出一桿煙管，要求李半仙再為自己占算，李半仙說：“大人又會被放到外地任學差了。”彭蕓楣問：“怎么說？”李半仙道：“煙又比不得米糧，是個吃得飽的東西；學差也不是什么來銀子的差事。況且煙管終日替人呼吸，督學終年為貧寒有才之士吹噓聲名，大家感念大人，一定呼吁請大人復任。”沒過多久，彭蕓楣果然又被放到外地任學差去了。

且不談李半仙的占卜靈驗與否，然他解卦的方式就頗有伊索寓言的詼諧之風：一次，主人吩咐伊索用羊身上最可口的部位給他做一盤菜，伊索獻上的是炒心和舌頭。第二天，主人又吩咐伊索用羊身上最不爽口的部位炒一盤菜，伊索端來的還是炒心和舌頭。主人十分不解，伊索語重心長地說：“如果心地正直且語言公道，這便是世上最美好的東西；但若是用心險惡，語言齷齪，這是所有人都討厭的。”

同樣的心與舌頭，在不同的人身上卻有好惡之別，同樣的一桿煙管，于溜須拍馬之輩就是“最勢力之物”，用在“終年為寒士吹噓”的彭蕓楣身上，雖非“得富之官”，卻不失為“伯樂”之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