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富多彩的“元押”

趙芯

自古至今，中國的印文化歷史悠久，博大精深，印作為每個朝代統治階級和勞動人民的憑信和身份權利的象征以被廣泛使用。而在元代，因為蒙元貴族的歷史特殊性給印章的發展起到了客觀的推動力，他們對押印的大量需求與依賴、異族文化情趣對漢族文人的影響等因素相互作用， 促進了元代文人對印章制度的探討， 促進了印文內容和用印方式的變化， 也促進了印章材料的多樣化擇取， 并將書畫、文學、書法和篆刻藝術完美的統一起來，以一種藝術性的方式進入了歷史的舞臺并深遠影響著后世。其種類繁多，品種內涵極為豐富，筆者披露所識部分，將其進行簡單歸類，可以分為：文字印、花押、非漢族系列印、宗教印等四大類。

一：文字印，可細分為單字印、姓名印和閑章、吉語印、封緘印、合同印和勘合印等。

在“元押”中，單字印占了相當數量。它們有的是姓氏印，如“張”“劉”等；有的應屬吉語，如“吉”“福”；還有一些可能具有某種實用驗證功能，如“當”“關”。另外還有一些可能與商業有關，如“記”“寶”等。此類印章較多為楷、行字體，也有隸體的。

姓名印和閑章，魏晉以后，因為標準件的稀少，自南北朝至明清，屬于個人“私印”的斷代與鑒定相當困難。代表性的如趙孟頫的“水精宮道人”，朱珪的“金粟道人”，柯九思的“臣九思”等名人姓名印、別號印、齋室印、閑文印、鑒藏印等，或得自歷代收藏傳承的書畫典籍，或出自挖掘中得到的實物。在民間收藏中，此類印章真正年代久遠者極為稀少。而絕大部分流傳于收藏者手中的，應屬較晚期，甚至是民國的用品。①

吉語印又稱成語印，是使用者精神愿望的一種載體。在戰國時期，就出現了“敬事”“正行”“忘私”等印。有論者認為吉語印不是自己刻的，而是成批生產，作為商品出售，供人佩帶或作為隨葬品的，也可能鈐于信函以示對收信人的祝福。

封緘印屬書簡印的一種，指專用于書牘封口的印章。紙帛應用之前即“封泥”。起初，絕大多數亦用姓名璽或官璽封城，后因書牘交流的普遍與廣泛，專用的璽印也形成了獨有的體系。在“元押”中，典型的是“封”“封檢”“謹封”“封記”“頓首謹封”“頓首”等。存世量相當多，應當是鈐于來往信函上，除封緘還有謙敬的意味。②

合同印與勘合印，印文為“合同”的“元押”有一定數量，一般認為它濫觴于隨唐時期書刻有“合同”字樣的魚符。“元押”中也有魚形的。“合同”表示信驗符合，與秦漢的虎符分成兩半、拼合時方發生效力的意味一樣。宋代時“合同”因此與“勘合”是可以互稱的同義語。“合同”又轉化成某種專用印章的名稱。主流觀點認為它用于商業契約等文書上，印文為“勘合”的印章鈴在文書上，在鈴印處剖開，甲乙方各持其一，待以后交接時，雙方出示所持文書驗對騎縫。

二：花押，花押是最富特色的一類，種類繁多，幾乎成為“元押”類印章的代稱。是指在文字、字畫、契據上用作憑信的草書簽名或代替簽名的特定符號。毛筆簽押，有美化簽名和征信辨偽的雙重作用。為了使用方便，將自己習用的簽押鑄刻成印，以蓋印代替親筆簽押，這就是花押印。花押入印的時間，主流觀點是五代。目前所見最早的花押印是南宋末年周密《癸辛雜識別集》卷下收錄的“宋十五朝御押”圖形。

無邊欄押印圓者多有邊欄，無邊欄的多為方形。這類印上下各一橫，俗稱“天地兩橫”式。往往下部一橫更為粗獷，兩橫中間是千變萬化的圖案。這種押印使用時均蘸墨，表現為“黑墨簽押”。③

姓氏押是“元押”私印中的主要品類，雖然有些內容并非“姓氏”，有時也易將八思巴字誤識為“押”。最常見的如印文豎排（亦有極少橫排左右式），上刻一漢字姓氏，下刻一八思巴字，為漢字“記”之對音，或者相反。

三：非漢族系統印，真正屬于元朝的印章，有漢字印和八思巴字印兩類。漢字官印主要行用于八思巴字頒行前的元早期。在書體上，八思巴字印章有正體和“仿篆體”的不同。其次還有西夏文、契丹文、女真文、其他民族文字印。

圖形印在傳統印學中往往被稱為“肖形印”“生肖印”，學術界主流觀點認為，無論文字還是印章，最初的起源都是圖形。早期的圖形印與青銅器或陶器上的紋飾極為相似，在戰國時期非常豐富。魏晉時圖形印幾乎絕跡，到宋代又再復蘇。元代的圖形印與文字印幾成雙峰并進之勢，卻又很難看出它與秦漢時期的圖形印有什么承續關系。

“元押”中的圖形印與傳統民間吉祥圖案有著共同的源流。如鹿（祿）、龜（壽）、銀錠（安定富貴）、羊（吉祥）、魚（豐收有余）等。它不僅在或方或圓的印面上鐫刻圖形，更開拓出以各種物形為外邊界的印式，如官服人物形、鼎形、香爐形、瓶形、葫蘆形、琵琶形、錠形、魚形等等。圖形印往往又間有文字，或以圖形本身借喻文字，如“平（瓶）安”。另外兔子與月亮相配的圖案也特別多見。

四：宗教押，古代中國的宗教活動非常活躍，各教派都沒有忽視印章在宣教中的作用。宗教印章在風格上既受當時印風的影響，又有其特定的內涵。如道教印中往往有符箓之類的符號；佛教用印都是陽文，邊款也不例外；景教印則大多有十字架的徽識。反映宗教內容的印章也有私印、公印之別，所謂公印系是某個宗教組織如寺廟、道觀等執掌的印章，如“天帝殺鬼”“黃越神章”。也有一部分是中央或地方行政官署頒發的。一些農民起義政權的印章往往也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

其中，景教印頗多也很具特點，景教屬于基督教的一個支派，其創始人為聶斯托利（386-451年，生于敘利亞），可能于6世紀初便已進入北魏洛陽。傳入中國時，原稱“波斯經教”“大秦教”，后改以景教為名，“景”是指光明之意。其形制比一般“元押”要大，有自己獨立的體系，其特征無論千變萬化，都離不開“十”字圖案。

宋元押印獨領風騷幾百年，自成體系的格局，不僅給人以美的啟迪，而且在以篆刻為入印文字的傳統中，元押印以其獨特的審美定式給印章增添了新的內容與風采。

注釋：

①蕭高洪：《篆刻史話》，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年，第61頁。

②可延伸閱讀《關于茶角——兼及宋代郵遞二三事》（楊之水：《兩宋茶事》，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2015年，第65～74頁。）

③孫家潭：《元代無邊欄押印與黑城文書》，載《當代中國書法論文選》，北京：榮寶齋出版社，2010年，第256～26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