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與孔祥熙的住宅

吳志偉

永嘉路501號的建筑通常被認為是宋子文的住宅，但是從《申報》記載的內容看，這個說法是有問題的。至少在抗戰勝利前，這里不是宋子文住宅，而是他的辦公場所。

宋子文在上海的住宅是有變動的，1927年時，宋子文住宅在今南昌路。那年11月21日，蔣介石原定在晚上七點于環龍路宋子文公館舉行宴會，招待汪精衛、李濟深等人，后來改在福開森路孔祥熙住宅舉行。之后宋曾在畢勛路（今汾陽路）83號居住。1933年8月29日，宋子文回國抵滬后，在法租界祁齊路寓邸稍事休息后，即赴西愛咸斯路孔宅，與孔祥熙晤談約半小時。宋子文旋返祁齊路寓邸，會見上海市市長吳鐵城、保安處長楊虎，以及王曉籟、杜月笙、虞洽卿等人。下午招待各報社記者，詳述這次外出后的觀感。1935年4月13日下午一時，宋子文以中國銀行董事長的身份，“在祁齊路本宅歡宴本埠英、美、法、日各國銀行界，晤談一切。但據中央社謂：宋子文氏、昨日午刻乘星期假期之便，特于祁齊路私邸舉行家宴，參加者僅系親屬，并無外賓。外傳宋氏今午歡宴外國銀行家討論白銀問題之說，實系誤傳云。”1937年抗戰爆發后，宋子文離開上海到重慶。

有關西愛咸斯路501號，在當時就有人誤認為宋子文住宅。1933年3月13日《申報》第3張《張學良昨乘飛機抵滬》上說：張學良自在北平被通電下野后，即于昨晨九時，偕秘書李應超及顧問端納等，同乘自備福特飛機來滬。昨日下午三時零十分，安抵虹橋飛機場。宋子文、戴戟、吳鐵城、美總領克銀漢等均往歡迎。張氏下機后，即與宋子文同車至祁齊路宋公館略為休息。各個報社記者要求與張親自一談，代理院長宋子文轉告記者，因為張旅途困乏，本日（12日）已經不能接見，決定在明天下午三點，在西愛咸斯路五零一號財政部辦事處，招待各報社記者。當年3月14日的《申報》對張學良招待記者做了報道，對于501號建筑依然出現兩條不同的說法。

或許讀者會覺得為什么不是宋子文住宅，難道宋子文不能擁有兩幢甚至三幢住宅？根據后來的《申報》記載，可以看出認為西愛咸斯路501號是宋子文住宅的說法是不可靠的。同年11月12日報道：宋子文自向中央呈請辭去各職后，財政部長和行政院副院長兩職，已經得到批準辭去，惟有全國經濟會常委一職，中央仍主請宋子文留任。

經過一番推脫后，宋答應繼續負責。這時現永嘉路501號建筑產權的事情被提了出來，“因西愛咸斯路原有之舊財部辦事處房產，系屬于江海關業產，應歸還海關當局管理”；那么宋子文該到何處辦公？“已在霞飛路西首一七二九號覓定房產一所，備為全國經濟會駐滬辦事處辦公之用。該處房屋，現正在裝修中，不久即可工竣。一俟完畢后，宋氏即可每日前往辦公。”但是宋子文并沒有搬離，依舊在501號辦公。《申報》上或者稱該建筑為宋子文“西愛咸斯路私邸”，“西愛咸斯路寓所”，也有稱“西愛咸斯路經委會駐滬辦事處”。抗戰勝利后，國民黨大員大肆接收，這時西愛咸斯路（當時已改稱永嘉路，但人們常常會用舊路名）501號可能真正成了宋子文住宅了。據1946年1月21日《申報》報道：“中國陸軍副參謀總長白崇禧將軍，于昨晨上午十時，召集即將赴東北之新六軍軍官訓話后，即于當日下午赴西愛咸斯路宋公館，會晤宋院長。”

永嘉路501號的建筑很有特點，是一幢德國城堡式（也有認為是法國城堡式，從市政府發布的優秀歷史建筑銘牌看為德國城堡式）的花園洋房，混合結構，屋高3層，面南向，立面為不對稱造型，1928年建造。平瓦屋頂，上陡下緩，南北坡面中部均有三個連續的老虎窗，屋檐下有連續的支托支撐。西北側立面有圓柱形錐頂塔樓，上部采用尖錐鐵皮屋頂，呈喇叭口。半地下室外墻為仿石飾面，但石面以上用細沙卵石墻面，窗口及墻隅鑲清水紅磚，豎窗間用紅磚鑲嵌出了菱形和長方形組合的圖案。住宅以入口臺階為中心，門是綠色的。底層左右兩側有兩扇拱形窗，三層為三扇方額的鋼窗，沿窗戶四周都用紅磚白粉槽勾勒裝飾，內設螺旋形式的樓梯登高。整幢住宅建筑坐落在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樹草叢中，透出一種歐洲地域古城堡的滄桑和美感。現為上海老干部大學和老干部活動中心。

永嘉路383號住宅曾經是孔祥熙舊居之一，這是大家公認的事情。但是建造年代有著不同的說法：1915年、1926年、1936年等。根據鄭時齡先生的《上海近代建筑風格》，該住宅建于1926年，1935年改建。依據《申報》的記載看，如果建于1926年，該建筑不是孔祥熙買下土地后建造，而可能是買現成的建筑。《申報》1928年4月22日報道：“寓居法新租界福開森路第三九三號門牌，工商部長孔祥熙家所蓄白色良駒一匹，于前晚深夜時不知如何被人謀斃于馬房之內，血流滿地，腸亦流出。今晨家人得悉，報告主翁，設法埋葬。聞此馬為蔣夫人宋美齡相贈。”后來報紙又報道稱，這匹白馬突然死亡是一次意外，不是有人加害。由該報道可知，孔祥熙當時還居住在福開森路（今武康路）。

該住宅是一幢比較完整的混合式花園洋房，傳說是中國著名建筑師范文照設計。原占地約9600平方米，主建筑占地大約600平方米，假三層磚木混合結構，由主樓與副樓組合。紅瓦坡，檐有木支托，有英國鄉村式建筑特色。淡黃色水泥拉毛墻面，墻隅與煙囪均用清水紅磚砌筑。底層立面門廊、拱形陽臺下面采用帶有古羅馬風格的塔司干式的立柱。從北面看，東部與西部風格有所不同，似乎是兩幢建筑。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后，孔祥熙遷往內地；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該住宅被恒產株式會社接管，1945年仍由孔祥熙收回。1949年后，孔祥熙在大陸的產業作為官僚資本被政府沒收，該住宅由上海市房地局接管，1977年至2003年由上海電影譯制片廠使用。當時這幢樓內，有著那個時代中國最好的錄音棚，以及國內最富創造力的配音演員團隊。迷倒那時一代人的電影，就是在這里譯制出來的。如《葉塞尼亞》《追捕》《悲慘世界》《佐羅》《尼羅河上的慘案》《簡愛》《生死戀》等。1999年上海市人民政府公布此地為第三批優秀歷史建筑。

編輯：沈海晨 haichenwow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