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望湖的傳說

梁增群

更望湖位于廣西隆安縣布泉鄉、屏山鄉與南圩鎮交界處，是個季節性天然湖，一年四季景色各異，吸引著八方游客。據附近山里的老人講，那里有個美麗的壯族民間傳說。

相傳很久很久以前，在隆安縣南圩鎮四聯村一帶有一個姓陸的壯族小伙子叫阿四，他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聰明勇敢，勤勞能干。布泉鄉龍禮村一帶有個姓韋的姑娘，叫大妹，她美若天仙，心地善良，明眸皓齒，能歌善舞。

有一天，太陽剛從山頭爬上來，阿四已經在更望湖已干涸的地里鋤地，準備種蕎麥。他的臂膀厚實有力，只見一鋤一揮之間，一塊地已鋤開幾行。忽然間，山歌從幾百米外的小渠對面飄過來：“阿哥鋤地真是乖，這行鋤來那行來；兩腳好比龍翻浪，嘴唱山歌心花開。”（原是壯族古老山歌，此為現代漢文翻譯，下同。）

透過霞光，阿四看見前一天在歌圩上認識的大妹在向他揮手，大妹的一頭長發盤在頭上，戴著一頂竹編的圓頂帽子。他立即贊美地拋過山歌：“得句妹話千年想，麥花落地萬里香；出門三天不帶米，得句妹話做干糧。”

阿四一邊鋤地一邊等待大妹把歌接下去。許久，他再抬頭望過去，大妹還在向他揮手，這回他看清楚了，大妹身后還有兩個老人，估計是她的老爹老娘。

阿四和大妹他們冬季在湖底種上的蕎麥，在春風吹拂時開花了，綠色麥浪夾卷著白色浪花滾滾涌來，四周青山如黛，牛群散落。

阿四和大妹在蕎麥花海中唱起了山歌：“三月麥花開（口+拜）（口+拜），蜜蜂采花四處來；小蟲找花為生計，翁貝為何來歌央？”“太陽下山急匆匆，哥哥快回你家中；欄中雞鴨要料理，歌圩唱歌空對空。”

有一天，大妹一家在地里收割蕎麥，近晌午時，阿四在河對面唱的山歌飄了過來：“河水悠悠東流去，牛馬耕田要歇息；哥有茶飯又有果，阿妹劃筏過河來。”說是小河，實際上是條小渠。大妹跑到渠邊一看，有個小小的獨木橋，就停住了，張口就喊阿四：“喂——”阿四跑過來，見她手里拿著蕎麥煎餅，漲紅著臉，兩眼含情脈脈地盯著他。他靈機一動，一腳邁上獨木橋，伸開手來，她也立即一腳踏上獨木橋，兩個有情人終于手牽上了手。

后來，大妹意外看到鄰居交頭接耳，說阿四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那天晚上大妹翻來覆去睡不著：有家室了？為什么都是一個人去干活呢？我不信！

又過了幾天，說媒的人登門了，要介紹大妹嫁到外地的大戶人家，她一口回絕。她老媽才一五一十地告訴她，阿四結婚已經兩年，但妻子體弱，不能下地干活，家里兩個老人又臥病在床，也正好需要她在家照顧。

時光如水，轉眼間一年一度的三月三歌圩又到了。但大妹面色蠟黃，弱柳扶風，已無心情到歌圩去了，也沒有一個姐妹來約她。

阿四在歌圩上轉來轉去大半天，卻不見大妹的蹤影。他前兩天就聽說大妹的事了，他急得如螞蟻在心上爬，真的對不住大妹了。他平時在家里見一家人病怏怏的，死氣沉沉，唯有到地里勞作，與大妹對對歌，心情才會好些，認識大妹也是相見恨晚，但沒想到讓大妹動了真情。

第二天是三月初四，天蒙蒙亮，阿四又來到了更望湖山坡下的小渠旁，昨天歌圩遺留的雜物還在，水渠對面不遠處，大妹蹲在地上哭泣：“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阿四連忙繞過獨木橋跑過去，兩人相對無語，大妹終于忍不住撲到阿四懷里哭出聲來……

蕎麥喜愛涼爽濕潤，不耐高溫干旱。近年干旱少雨，更望湖附近村民種的蕎麥和玉米收成少得可憐，許多村民都揭不開鍋了。阿四度日如年，經常唉聲嘆氣，有時面朝蒼天大喊大叫。他叫來幾個村夫擺陣求雨，還從老人那里學來了《祈雨歌》，在地里激昂高唱：“天地聾，日月瞽，人間亢旱不為雨。山河憔悴草木枯，天上快活人訴苦……”

大妹還是一家三口下地。這天聽到阿四唱求雨歌，也情不自禁地接過來唱下去：“一滴天上金瓶水，滿空飛線若機杼；化作四天涼，掃卻天下暑……”正當蕎麥苗子就要枯死，玉米葉子就要全部枯黃的時候，老天下雨了。阿四在雨中又唱又跳，大妹一把雨水一把淚地呆在雨里。

這場雨下了一個多月，又干旱了。阿四和大妹又唱起了求雨歌：“赤日炎炎似火燒，田野禾苗半枯焦；農夫心內如湯煮，公子王孫把扇搖。”唱了兩天，沒下雨。第三天，村里有個老伯殺了只雞，拿到地頭祭拜，到了下午，就見幾片烏云從西邊飄過來，雨水從他們地頭上空撒了下來，而附近的村里和山弄外面還是一片烈日藍天。

“阿四大妹他們會求雨！”村民們奔走相告。之前阿四“喜新厭舊”，人們都不理睬他，現在村民都主動與他嘮家常。大妹臉上也漸漸地有了笑容。

到了三月三歌圩，阿四和大妹還是不去唱歌，但第二天三月初四，他們不約而同又去了，唱了情歌又唱求雨歌。村里人聽說他們倆在唱歌，都去圍觀，有的還跟著唱。從此，更望湖三月初四歌圩逐漸地熱鬧起來。

皺紋慢慢地爬上眼角，阿四和大妹始終以兄妹相稱。大妹的老爹老娘動不了犁耙，阿四就去幫忙；阿四人手不夠，大妹便過去協助，兩家像親戚一樣互相往來。

阿四的妻子照顧了公婆十多年，公婆走了才幾年，她也帶著一身病痛離開了人世，留下阿四孤獨一人。

大妹一直未嫁，在家里愛老慈幼，扇枕溫席。她50歲那年老爹老娘相繼過世，村里眾鄉親幫大妹處理完她雙親的后事，勸她也該考慮自己的事了。大妹只說“我們是兄妹呢”便搪塞過去。

阿四和大妹每年都為村里唱求雨歌，村里的莊稼收成一年比一年好，村民的日子也跟著好了起來。大家對阿四和大妹越來越敬重，村里大事小事都去找他們商量，他們成了村里的主心骨。

歲月不饒人。不知不覺中阿四和大妹也都年過花甲了，他們也在帶著徒弟練唱求雨歌。一天，阿四突然病倒了，而且很快變得瘦骨嶙峋。大妹去看望阿四回來后，變得少言寡語，滿頭烏發轉眼間就要全部變白了。

過了三個月，阿四和大妹同年同月同日在各自的家里過世。村里人為他們選好上等的棺木。有好心人提出要把他們葬在一起，埋在更望湖旁邊的山腳下，也是四聯村與龍禮村的中間地帶。

出殯那天早上，天空中飄著細雨，兩個村子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把他們的靈柩抬到山腳下。這時山腰上突然飛出一對白鶴，在空中盤旋。正當大家議論紛紛之際，有人發現更望湖中的水位在急劇上漲。人們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湖水已經漫過腳踝。人們急中生智，把兩個棺木綁在一起。棺木浮了上來。這時，有兩個竹排隨水飄過來，兩個村的人相互謙讓，讓對方先上竹排離開。最后，四聯村的人合力把龍禮村的人推到了竹排上。

正當四聯村的村民考慮自己該怎么辦的時候，突然感覺腳下動了。神了！他們十多個人擠在一起手拉手，就整體浮了上來，跟隨水位上升。兩個棺木在他們前面漂流，到半山腰的時候有個山洞，棺木漂到洞口時停住了，他們就勢用手一推，兩個棺木滑進了洞里。

他們繼續往他們村口那個方向漂去。忽然間他們發現不遠處有個東西，像烏龜頭一樣牽引著他們。他們乘坐的漂浮物停住了，變成了一座山，堵住了一處山口，湖水不再往山外流。那座山的山頭上有一個烏龜頭在看守。

眾人站定，知道脫險了。眼前四周山巒重疊，山下一片汪洋，這是從未見過的呀，神了神了！大家驚嘆著。這片汪洋水位高到山腰洞口。村民們念叨著阿四和大妹，見水位不降，就輪番坐著竹排到洞里，點香跪拜。兩個棺木在兩塊平坦的巨石上平放著，牢靠堅固。

三個月后，湖水水位急劇下降，轉眼間湖底恢復成了原來的田間小道、溪水牧場。

后來，村民為了紀念阿四和大妹的功德，把每年的三月三歌圩改在三月初四進行。也從那時開始，更望湖成了“變臉湖”，一年四季就變成了現在我們所說的“雨季的天湖”“春季的麥場”“夏季的牧場”“冬季的沙漠”。四聯村附近的那座“烏龜山”一直屹立在更望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