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幅真實的炭筆素描

劉占青

作家孫犁生前特別主張創作應該要有“忘我”的態度：就是忘記名利，忘記利害，忘記好惡，忘記私情，客觀地表現歷史，對人對己，都采取“死后是非乃定”的態度。這也是他做人的基本信條。

孫犁有一位私交不錯的朋友，經常喜歡在報刊上寫一些有關孫犁生活工作方面的文章。出于對孫犁的尊重，這位朋友在寫文章前，都會事先征求一下孫犁的意見，而孫犁總是叮囑他“不要寫成報告文學，更不要寫成小說，不要添枝加葉，不要吹捧”。這位朋友聽后一一答應。可是他寫出來的文字，孫犁看后總是覺得不對頭，因為文章中所述的事實存在失真，有些純粹就是朋友想象出來的。

有一次，孫犁對朋友說：“讀了你寫的關于我的文章，總有這樣一種感覺，說它沒有根據吧，根據還是有的，說它真實吧，里面又總有一些地方不那么真實。”為了向朋友說明自己的這種感覺，孫犁還舉了他文章中出現的一些細節失真的例子，跟他說明了真實情況是什么樣子的。朋友聽后表示：“有機會，我可以改正?！钡f歸說，做歸做，在以后的文章中，朋友依然是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描寫孫犁。

此外這位作家朋友，在每篇文章中，幾乎都要提到孫犁在喝粥，在縱聲大笑，并推演到醫學上去，說這是孫犁的養生之道。他還把這類文章，投給老年人看的報刊。

孫犁看后不無調侃地說：“我能活到現在，難道是因為喝粥？是因為樂觀？是因為會養生？這真是天知道了。”針對朋友寫文章失真這件事，孫犁特意寫了一篇文章叫《朋友的彩筆》，在文中孫犁說：“藝術所重，為真實。真實所存，在細節。無細節之真實，即無整體之真實。今有人，常常忽視細節真實，而侈論‘大體真實，此空談也，偽說也?！薄拔蚁氲玫降?，只是一幅樸素的、真實的，恰如其分的炭筆素描?！?/p>

當一個人在社會中有了一定的名望時，珍愛自身“羽毛”的最好方式不是粉飾優點掩蓋不足，那只會適得其反為名所累。面對名利的羈絆，唯有始終保持真與實，質樸如玉，才能讓內心灑脫自在，活得坦蕩。

（余娟摘自《當代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