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膳品對聯

陳北溪

老一輩鄉親談起地方風物，總好提起昔時潮州韓江酒樓的一副楹聯：“韓愈送窮，劉伶醉酒；江淹作賦，王粲登樓。”瞧，把韓、江、酒 、樓四個字天衣無縫地嵌入聯句中，而且用了四個古代著名文人的典故，文辭優雅，加深顧客對招牌的印象。在餐飲行業的對聯佳作中，像韓江酒樓這樣語涉飲食而妙趣盎然的例子，各地很多。

有一類飲食聯語，出語典雅蘊藉，雍容含蓄，較多地體現了傳統中華文化的特色。如：

李汝珍在小說《鏡花緣》第九十六回中為某酒店寫了一副招攬生意的對聯：“盡是青州從事；那有平原督郵。”這里頭有個典故。晉代的桓溫手下有個小卒，擅長辨別酒的好壞，嘗到好酒時高聲說“青州從事”；嘗到壞酒則說“平原督郵”。原來，青州有個齊郡，“齊”“臍”同音，意謂好酒可能到臍下。“平原”有個鬲縣，“鬲”“膈”同音，意即壞酒到膈為止，不能下去。簡單點說，上聯說“本店盡是好酒”，下聯說“本店不售次貨”。無獨有偶，馮夢龍在《警世通言》卷二十中，寫到小說主人公來到鎮江府，見一酒店門前掛有一聯：“釀成春夏秋冬酒，醉倒東南西北人。”極言釀酒時間之長，被醉者地域之廣，四時對四方，確是對好聯。

又如：“宰天下有如此肉；治大國若烹小鮮。”上聯典出《史記》，意謂主宰天下要像陳平分肉那樣保持均衡；下聯出自《老子》，意謂治理大國好似烹小魚，忌多翻動。此聯能將兩個不相干的典故合而為一，且既不脫離餐館之題，又另寓新意，妙語天成。又如“有同嗜焉，從吾所好；不多食也，點爾何如？”上聯的“有同嗜焉”語出《孟子》，“從吾所好”語出《論語》，而下聯的兩個句子也分別集自《論語》，此聯集句確勝于自撰，好似客人在按單點菜，“從吾所好”，而老板則婉言規勸：“少食為佳，七分為飽”（頗合現代飲食理念）。類似的妙聯，還有上海小有天閩菜館的：“道道非常道；天天小有天。”長沙飲和祥餐館的：“飲酒讀離騷，也算屠門大嚼；和羹調鼎鼐，不如左手持螯。”蘭陵酒寮的：“不問神似形似；相期醉鄉故鄉。”構思精巧，錘語精煉，是此類聯語的共同特點。

對聯貼在店堂門口，一般都能起廣告作用，吸引顧客光臨。且看，南京一家菜館的對聯是：“不怕那大肚好漢；卻喜這凈盤將軍。”“大肚好漢”和“凈盤將軍”都是喻指狼吞虎咽的食客，燒的菜能給顧客吃個“一掃光”，不正說明廚藝之高超么？聯語詼諧活潑，風趣中宣傳了菜館的名聲。有的菜館對聯強調了就餐環境的幽雅和天然，如杭州西湖一處菜館的：“小店依孤山，豈無梅香拂塵？平湖伴佳客，更有秋月引懷。”福州廣聚樓：“美酒可消愁，入座應無愁里客；好山真似畫，倚欄都是畫中人。”有的則直言餐館的經營特色，淺白而富于平民風格，如：“飯好菜多，聞香下馬；茶熱湯美，招客無言。”以前潮州西湖的一家飯店有一副對聯：“尋常無異味，鮮潔即家珍。”寫得也頗簡潔中肯。

茶酒下肚，對聯佐膳。個中味道，非三言兩語所能道盡。還是成都一家茶酒樓的對聯寫得精警。其聯曰：“為名忙，為利忙，忙里偷閑，飲杯酒去；謀衣苦，謀食苦，苦中作樂，拿碗茶來！”

（王世全摘自《潮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