芻議清華簡《說命》之筆法和體勢特征

陳咸松 （鄭州大學書法學院 450000）

《說命》是《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叁）》里的一部分，共收錄二十三支簡。由于每一篇最后一支簡簡背都有篇題《傅說之命》，故整理者將其分別命名為《說命上》、《說命中》和《說命下》，上和中皆為七支簡，下原本有十支簡，但缺失了一支，只有九支保存。這些簡長四十五厘米左右，竹簡為常見的三道編。簡背的中間有毛筆墨書的編號次序。

“《說命》三篇屬于《尚書》。”這是抄寫的書籍。每支簡的字數除《說命下》最后一支簡為21個字外，其余皆在28至31字之間，且多數為28字。分析這三篇的字跡，很明顯由同一書手抄寫，而且“清華簡中的書、詩一類的文獻多見有本篇書手的字跡。”除與《尹至》、《尹誥》、《金縢》字跡風格一致外，還與《耆夜》、《周公之琴舞》相似。所以《說命》的書風在清華簡中具有代表性。整體而言，《說命》的字跡“工整而不失優雅，自如而不失規矩，是清華簡書法整體面貌的典型代表。”以下結合具體字例分析其在筆法和體勢上的特征。

一、清華簡《說命》筆法特征

《說命》中的筆法特征，主要表現在起收筆、行筆和某些特色筆畫的書寫上。

表 一

1.起收筆

首先，起筆上主要表現為露鋒與藏鋒的結合使用。在金文中，由于工藝的影響，金文的起筆較多的為藏鋒。但在楚簡中，由于是使用毛筆書于竹簡之上，所以起筆更加豐富，結合使用了露鋒與藏鋒。如“吉”字的前兩筆橫畫，書寫時直接往右下方切鋒，然后再調鋒往右行筆，這種切鋒的寫法在《說命》中很常見。但同時，并不意味著每一筆都如此，而是會有藏鋒結合使用，如“吉”的豎畫和下面口部的第一筆就表現為藏鋒。

收筆上的特色除了楚簡明顯的較為尖細而外，《說命》里面出現了一些收筆時的連帶動作值得關注。如“祝”字前兩筆的順勢往下，“生”字中的連帶。這種少量連帶的存在，是書寫者書寫嫻熟的表現，也使得這些字跡在筆法上更加豐富。

2.行筆

在行筆上，《說命》中的筆畫慢慢輕提的較多，所以筆畫較多的呈現出尖尾之狀。如表一“吉”字的豎畫和“祀”字左邊的每一筆。但與此同時，并非每一筆都是輕提出鋒，而是包含著其他的輕重變化。如“吉”和“生”的長橫，往往中部輕提，然后又往下按筆。這種筆畫在長橫中多見。另外，像“祀”字的右邊部分出鋒粗細變化并不大。

此外，在行筆過程中，其筆畫都帶有一定弧度。除了本身為圓轉筆畫而外，其他筆畫也往往帶有弧度。如剛才提到過的橫畫多為上凸弧線，而“祀”和“生”中的豎畫也略微有向右之勢，而少有直線。

表 二

3.特色筆畫

在《說命》乃至在大多數楚簡中，由于書寫方式及工具的影響，出現了一些特色的筆畫。《說命》中特征最突出的就是點畫和撇畫的書寫。其中點畫的書寫一般是直接切鋒起筆，重按之后即提筆出鋒，外形上大致類似于三角形，而且根據書寫的筆順而呈現出不同的方向和筆勢。如表二“沃”字水旁中的點和表三“雨”字的四個點，書寫方式大致差不多，但由于筆勢的變化而表現出一些細微的差別。另外撇畫在《說命》中運用較多，主要可分為短撇、平撇和長撇。如字例“參”和“易”中的撇畫。其寫法一般先向右下或下方切鋒或藏鋒起筆，行筆時往左下漸漸提筆出鋒。這一寫法與后世楷書撇畫的寫法幾乎無異。

二、清華簡《說命》體勢特征

《說命》中字的體勢整體上而言較為工整而端莊，這在楚簡中是一類非常明顯一類，這一類整體工整而端莊的原因應該與這些簡是書籍抄寫有關。書手是經過訓練而有嫻熟的書寫技巧的同時，在時間上應當比較充裕，因而能做到這一點。工整而端莊的同時，我們能注意到其體勢又是活潑而充滿變化的。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表 三

1.長短參差

與曾侯乙墓簡、郭店簡《語叢》以字形修長為主和清華簡《子儀》主要取扁勢不同，《說命》中的字縱長與橫扁的體勢皆有。如字例“參”、“殷”等字修長而取縱勢。“生”、“雨”等字較扁取橫勢。而與此同時，左右結構的字如“沃”、“經”等字又較為方正。從其縱長與橫扁甚至方正的字形可以看出，書手一般是將上下結構的字取縱勢，左右結構的字較為方正，而一些橫畫較多或相對而言筆畫較少這則取橫扁之勢。

表 四

2.欹側倚讓

雖然整體而言《說命》簡中的字形較為工整而端莊，但其中也多有欹側與倚讓的關系。欹側上來說，觀之“吉”、“沃”、“參”等字，有不同程度的向左傾側之勢。而“生”、“易”等字則向右傾側。這主要取決于字中縱向筆畫的方向。倚讓關系則較多呈現于合體字中。如字例“經”，其左邊上小下大，而右邊上大下小，看似簡單，但仔細品味其字勢可以說是融險絕于平正當中。“弼”字的倚讓關系尤其妙，恰好利用左邊部分右下的空檔，讓右邊部分置于其中，使得字勢保持平穩的同時而充滿趣味。當然《說命》里面類似的欹側和倚讓的字例還有很多，這里只列舉一二以說明。

3.大小錯落

在體勢上《說命》還有一個顯著特點，則是大小錯落，盡管從整體看較為均勻和工整。一般來講，筆畫多的字較大，筆畫少的字則寫的較小。如“殷”、“弼”、“地”等筆畫多的字，與“丁”、“曰”等筆畫少的字形成鮮明的大小對比。其中最大者相較于最小者甚至可以相差至三四倍。這也增加了整體上的變化。

三、小結

綜合以上筆法和體勢特征的分析來看，《說命》簡字跡筆法豐富多變，起收筆形態多樣，行筆上輕重變化明顯，其中點畫和撇畫是其特色筆畫。體勢上多隨字賦形，各盡字之姿態，自然多變，整體工整端莊的同時又率真靈動、穩中有變。可以說是富有楚文化的浪漫、瑰麗的審美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