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60年代初,吳常文出生在浙江舟山的一個小島上,他的父輩世代都以海洋捕撈為生。吳常文兄弟多,僅靠父親微薄的收入難以維持家庭生計。讀了一學期高中后,14歲的吳常文便輟學回家,跟著父親下海捕魚。
1977年高考恢復后,吳常文參加高考,結果名落孫山。這時浙江海洋大學的前身——浙江水產學院要在1978年高考落榜生中招一批捕撈專業的中技生,學制兩年,有助學金,畢業包分配。吳常文選擇了到浙江水產學院當一名中技生。由于天資聰慧,吳常文在浙江水產學院被國內知名的一位海洋漁業專家看中,選為其助手,他畢業后留校成為了漁業研究人員。1982年,該專家的弟子從日本留學歸來,吳常文同時跟著兩位專家從事人工養殖烏賊研究。1984年后,吳常文一邊擔任浙江水產學院院長秘書,一邊跟著院長開展相關的課題研究。
只有中技學歷的吳常文,由于科研成果累累,一再被破格提拔,先后晉升講師、副教授和教授,后來還成為博士研究生。2005年8月,吳常文開始擔任浙江海洋學院副院長,2012年6月擔任浙江海洋學院院長、黨委副書記,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擔任浙江海洋大學校長、黨委副書記。
位于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區的浙江海洋大學,是一所國家海洋局與浙江省政府共建的本科院校。學校創建于1958年,始名舟山水產學院,1975年更名為浙江水產學院,1998年其與舟山師范專科學校合并組建為浙江海洋學院,2000年之后舟山衛生學校、浙江水產學校、浙江省海洋水產研究所、舟山石油化工學校和舟山商業學校等單位相繼并入,2016年更名為浙江海洋大學。
吳常文曾參加2011年度海洋人物評選,其主要事跡是:1998年浙江海洋學院成立,吳常文擔任了二級學院院長。從1999年開始,他將研究方向瞄準了網箱深海養殖。高強度的科研工作把他累垮了。醫生囑咐他一定要臥床休息。為了不影響科研進度,他把吊瓶搬到了實驗室。2001年,他主持的深水網箱設備研制項目被列入國家863計劃,2003年他主持的深水網箱養殖技術又被列入國家“863”計劃,2006年他主持的新型離岸深水網箱設備與養殖技術再次被列入國家“863”計劃。科研上的厚積薄發,讓吳常文成為浙江省“151人才工程”第一層次培養對象、重點資助對象,獲得全國五一勞動獎章、浙江省勞動模范、浙江省有突出貢獻中青年科技人員等榮譽稱號。
吳常文憑著勤勞和實干,先后發表學術論文154篇,其中SCI收錄6篇;發明專利35項、實用新型專利60項,獲省部級成果獎12項,其中教育部科學技術獎一等獎1項、二等獎1項,國家海洋創新成果獎一等獎1項、二等獎4項,省科學技術獎一等獎1項、二等獎1項、三等獎2項。吳常文身上擁有諸多光環,他還是浙江省“十二五”海洋開發技術重大科技專項咨詢專家組組長,國家海洋設施養殖工程技術研究中心主任,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吳常文任浙江海洋學院下屬的海洋科學與技術學院(以下簡稱“海科學院”)常務副院長、國產化深水網箱養殖設備研究團隊負責人時,因當時制作養殖網箱的經濟效益好,他向浙江海洋學院提議設立浙江大海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大海洋公司”)。
2001年10月,由浙江海洋學院發起設立,浙江省水產研究所等共同出資組建的大海洋公司,是國家“863”計劃項目承擔單位、浙江省高新技術企業、浙江省深水網箱設備制造定點企業。公司注冊資金1000萬元,其中浙江海洋學院及下屬的浙江海洋水產研究所占股38%,其余股份由吳常文等人所有。此后,大海洋公司股東幾經變更,注冊資本亦減至500萬元。
公司設立后,吳常文在擔任浙江海科學院領導職務的同時,兼任大海洋公司總經理、副董事長,在大海洋公司中實際起決策、管理作用。至2008年,除前述國有單位共持有38%股份和公司出納顧某持有約1%股份外,大海洋公司其余股份均為吳常文實際所有。
2008年下半年至2009年上半年,浙江海洋學院根據教育部及浙江省教育廳的有關規定,啟動對學院下屬企業的規范清理工作。吳常文在實際持有大海洋公司61%股份的情況下,為了獲得國有資本持有的38%股份,授意徐梅英以非國有股股東的名義向學院提出,其他股東不同意學院下屬的資產管理公司收購38%股份。
徐梅英,女,1962年6月18日出生于浙江省舟山市,漢族,大學文化。2013年7月起被聘為浙江海洋大學教師。2008年4月至2013年5月任大海洋公司總經理,2012年11月起任該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長。
在浙江海洋學院同意退出38%國有股后,吳常文授意徐梅英在委托單位評估大海洋公司資產時,隱瞞蔣某代吳常文持有的34%股份和未體現在財務賬冊上的部分資產,轉告評估單位“報表中沒有的就不要去說了”。在大海洋公司隱瞞部分資產的情況下,該公司資產評估值為人民幣552萬元。
2012年4月,國有資本退出大海洋公司,其所持的38%股份掛牌出讓,被吳常文以蔣某名義取得,至此大海洋公司99%的股份被吳常文實際持有,公司成為吳常文控制的私營企業。大海洋公司改制后主營業務是從事大黃魚養殖、烏賊增殖放流等營利性活動。之后,吳常文為激勵員工,將其一部分股份無償分配給徐梅英等人,為合作養殖大黃魚還將9%的股份出讓給臺州市大陳島養殖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大陳島公司”)總經理俞某,但仍由他人為其代持公司58.5%以上股份,并實際控制大海洋公司。
吳常文擔任學院領導后,根據有關規定不在大海洋公司擔任職務,但他仍然實際控制、管理該公司。吳常文將公司作為其團隊科研項目的參與單位,并因此撥付了大量的項目經費給大海洋公司。
2010年9月至2015年11月,吳常文單獨或指使徐梅英等人貪污浙江海洋學院科研教育經費共計515.474568萬元,用于他自己競拍國有資本退出的大海洋公司38%股份的資金、改制后的大海洋公司日常經營和投資入股浙江裕洋水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裕洋公司”)的股本金。其中,2010年9月至2012年4月,吳常文欲與大陳島公司成立裕洋公司養殖大黃魚,遂指使顧某等人套取浙江海洋學院科研教育經費計50.93738萬元、指使徐梅英套取海洋學院科研教育經費計78.14064萬元,轉入大陳島公司用于合作養殖大黃魚。2014年7月至2015年8月,吳常文指使徐梅英,通過蒼南“國家海洋設施養殖工程技術研究中心”陳某、劉某等人,套取學院科研教育經費共計132.644985萬元,用于大海洋公司的日常經營。
2015年9月至2016年12月,吳常文先后三次指使時任大海洋公司出納顧某等人侵吞科研教育經費66.2萬元,用于他日常消費、歸還銀行貸款和個人借款。

(圖/東方IC)
根據浙江省委統一部署,2016年4月19日至5月20日,浙江省委第六巡視組對浙江海洋大學黨委進行了專項巡視。6月23日,省委巡視組向浙江海洋大學黨委反饋了巡視意見。科研經費支出審核把關不嚴,違規現象比較突出;有的和民營企業合作的經濟事項未經集體研究決策等。兩個問題劍指吳常文。
針對巡視組提出的問題,浙江海洋大學黨委的整改措施是:學校全面梳理了學校與企業合作的在研項目。查找是否簽署合作協議及協議內容中是否存在不合理、不合規的條文,并敦促項目負責人重新補簽或修訂相關協議。為進一步規范學校與合作企業的項目合作,學校正在制定統一的合作協議模板,引導合作項目規范實施。對于東極、蒼南兩個“國家海洋設施養殖工程技術研究中心”項目,學校分別與大海洋公司、裕洋公司簽訂了補充協議,重新明確甲乙雙方的職責與義務。
吳常文在浙江省監察委對其調查期間,對非法占有科研教育經費的用途亦多次作了供認。他供稱:“大海洋公司改制后,就變成我個人控制的私營公司了,與海洋學院沒有關系。但是我故意把自己的一些科研項目放在東極基地和蒼南基地做,這樣就可以假借我在這兩個基地科研支出的名義,來虛開發票報銷,從海洋學院套取經費。實際上,我在這兩個地方真實做科研的支出,全部已經在海洋學院實報實銷了。我是在真實科研支出之外,又虛增了支出的數量、金額,或虛構了各種名義的支出,以此來虛開發票并套取大量海洋學院的經費。”
他還供稱:“我一心想把自己實際控制的大海洋公司做大,為自己退休后繼續投資做生意留個好的平臺,也給自己小孩留點資產,所以除了以柴油款名義虛開發票之外,還讓徐梅英、顧某從各種途徑虛開發票,套取經費,用于增強大海洋公司的資金實力。”
因涉嫌犯貪污罪,吳常文于2017年4月26日被留置,同年8月17日被逮捕;徐梅英因涉嫌犯貪污罪于2017年4月26日被留置,同年7月25日被逮捕,同年12月29日被取保候審。
紹興市人民檢察院起訴吳常文、徐梅英犯貪污罪,向紹興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檢方指控,被告人吳常文單獨非法占有公共財物合計581萬余元,徐梅英參與套取281.871425萬元。應以貪污罪追究二人的刑事責任。
紹興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查明:2010年9月至2016年12月間,吳常文利用擔任浙江海洋學院副院長、院長,浙江海洋大學校長,以及相關科研項目負責人、研究生平臺負責人、研究生導師、學科建設負責人的職務便利,單獨或指使徐梅英等人,以實施學校科研項目為名,通過故意擴大科研教育等經費預算和虛列支出、虛開發票等手段,從學校上述經費中套取款項,分別用于吳常文個人日常開支、歸還個人借款,或其實際控制的私營企業大海洋公司的日常運轉和經營活動。吳常文從學校套取的款項共計581.674568萬元,徐梅英參與套取281.871425萬元。
紹興市中院審理認為,被告人吳常文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在國有事業單位中從事公務的職務便利,單獨或伙同他人非法占有公共財物合計581萬余元,數額特別巨大;被告人徐梅英明知吳常文利用職務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財物仍予以配合,參與非法占有公共財物合計281萬余元,數額巨大。被告人吳常文、徐梅英的行為均已構成貪污罪,依法應予懲處。吳常文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歸案后退出部分贓款,可予以酌情從輕處罰;其有檢舉揭發他人違紀違法的行為,可視為立功。被告人徐梅英受吳常文指使,參與非法占有公共財物,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從犯;其被調查后,如實供述辦案機關尚未掌握的貪污犯罪事實,具有自首情節;其還揭發他人犯罪行為,具有立功表現;根據被告人徐梅英的犯罪事實、犯罪性質、情節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決定依法對徐梅英減輕處罰并適用緩刑。
2017年12月29日,紹興市中院一審判決:被告人吳常文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9年,并處罰金人民幣50萬元;被告人徐梅英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2年6個月,緩刑3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扣押在浙江省監委的贓款人民幣66.2萬元,予以追繳,返還浙江海洋大學;繼續追繳其余違法所得,返還浙江海洋大學;追繳不足的,責令退賠。
宣判后,吳常文不服,提出上訴。
其主要上訴理由是,大海洋公司是為浙江海洋學院的科研平臺而設立,浙江海洋學院因政策原因退出在大海洋公司的國有股時,大海洋公司虧損而沒有人愿意收購國有股,其為顧全學院順利退出的大局才承接了大海洋公司,且亦不是為了非法占有科研教育經費而承接大海洋公司;其套取科研教育經費是為了實施科研項目;大海洋公司改制后仍然是學校的科研平臺,與裕洋公司合作是為了大黃魚南北接力養殖與深水網箱升級改造試驗,公司購置綜合實驗大樓是為了幫助學校申請國家工程實驗室;學校無償使用了大海洋公司、裕洋公司的東極基地、蒼南基地、綜合實驗大樓實施科研項目、建設科研平臺,基地無償接待學校學生實習,大海洋公司資助和支持了學校的發展,獲益的是學校,自己并未從中獲得好處。其僅對采用虛開發票、虛列開支等手段套取的581萬余元科研教育經費中的66.2萬元承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對其余的515萬余元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認為該部分不構成貪污罪,且認為自己認罪悔罪,交代態度較好,退贓積極,并有立功表現,原判量刑過重,請求二審查明事實從輕改判。
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查明:浙江新禾建設有限公司與大海洋公司簽訂合同,承接了大海洋公司東極基地建設工程。該公司在向徐梅英催討大海洋公司拖欠工程款過程中,按照徐梅英的明確要求,20余次虛開以浙江海洋學院為付款人的發票,內容為銷售鋼材、石子等給浙江海洋學院或者為學院整修東極基地試驗場地、學生寢室、食鹽水池、砂濾池或建設生態監測平臺等,由徐梅英將發票向浙江海洋學院報銷后將報銷款沖抵其為大海洋公司施工發生的工程款。
徐梅英亦在二審期間當面向浙江省高院表示,其在案件調查、審查起訴及審理期間供述自己受被告人吳常文指使幫助他套取、侵吞科研教育經費的事實,均系自己自愿、如實供述,辦案機關沒有對其違法取證。
此外,2015年以來,吳常文、徐梅英一直在運作重組大海洋公司,操作收購大陳島公司、兼并裕洋公司,引進風險投資基金,謀求大海洋公司在新三板上市;大海洋公司會計張某、李某,大海洋公司銷售主管王某證言證明,大海洋公司為了能夠在新三板上市和提高銀行貸款成功率,通過虛增成本套取公司現金,以銷售大黃魚貨款的收入名義,將現金回流公司,再開具虛假銷售發票沖賬。其三人對大海洋公司2010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間的現金流量收支情況進行了重新估算,形成了《浙江大海洋公司2010.9.1-2016.12.31現金流量收支情況明細表》,發現僅公司現金賬就多出了412萬元,來源不明,公司賬目中還存在較多的網箱虛假銷售、虛假購買飼料等情況;證人顧某等人的證言和徐梅英供述及其制作的《內賬明細》亦分別證明,大海洋公司的賬務中存在大量虛假的發票、其他財務憑證和虛假記載情況。
二審法院認定:被告人吳常文利用擔任海洋學院領導和教學、科研項目負責人等職務便利,在真實科研項目費用和開支之外,采取套用科研項目中開支科目虛開發票等方式騙取了海洋學院科研教育經費。無論是用于個人日常開支、歸還個人借款、個人實際控制的大海洋公司的日常經營,還是以個人實際控制的大海洋公司名義投入東極基地、蒼南基地建設維修開支,均屬非法占有國有科研、教育經費歸個人使用。二審法院認定:原判依據兩被告人的犯罪事實、犯罪性質、情節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已經依法分別予以減輕處罰。上訴人吳常文及其兩名辯護人所提原判認定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要求二審再予從寬處理或發回重審的上訴理由和辯護意見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審定罪及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
2018年3月16日,浙江省高院終審裁定如下: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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