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梟隼之死

陳俊

在莫桑比克賓加山區，生活著一種叫梟隼的鳥。它們是莫桑比克的土著居民滲加族人世代相傳的最佳捕獵幫手。而比利加爾是賓加山區最完美的雄梟隼。

一天傍晚，比利加爾和妻子安東尼斯在高空中翱翔了半晌，回到巢中時，一張大網忽然從天而降，比利加爾夫妻連同它們的巢穴終于成了覬覦已久的滲加獵人安西的囊中之物。

當晚，安西就迫不及待地對比利加爾開始了滲加族沿襲千年的馴養——熬隼。三天三夜過去了，比利加爾堅持不吃不喝地對峙著。可是，安東尼斯產卵孵化后，當安西將嗷嗷待哺的雛鳥捧在掌心，往那些爭先恐后的大嘴里面喂羊肉的時候，比利加爾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原來，自己永遠不會再有親口喂養后代的機會了。比利加爾的眼睛終于透出了一股死灰，當安西再次接近它的時候，它就像個木偶一樣，承受一切輕薄的接觸和憐憫的喂食。安西知道，自己夢寐以求的梟隼這才算真正熬出來了。

半個月后，在安西的精心飼養下，比利加爾的身體很快恢復到了巔峰狀態。每次隨安西出獵，它都會比別的梟隼抓回多一倍的獵物，成為滲加族中有史以來最完美的獵梟隼。它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原本是只驕傲的梟隼，天空才是自己的家。直到那只烏鴉出現。

那是月里最炎熱的一個午后，正當比利加爾準備小寐一下的時候，一只漆黑的烏鴉竟然大搖大擺地停在了鳥籠頂上，悠閑地梳理自己的羽毛。比利加爾一下就暴怒起來——一直以來，烏鴉就是它最討厭的動物。比利加爾發出一聲充滿殺氣的唳嘯，烏鴉果然被嚇了一跳，喧囂著趕緊飛走了。可是，不一會兒，它竟然又飛回來了。比利加爾怒火中燒，拍打著翅膀向籠頂撞去，可安西為了困住比利加爾，將這個鳥籠做得堅硬無比，撞上籠頂的比利加爾被沉重地彈回到了地上，激起滿地灰塵。

烏鴉再次飛走，爾后再次回來。幾次之后，不管比利加爾如何用力沖撞，它都紋絲不動地站在籠頂，欣賞著比利加爾的精彩表演。

烏鴉的挑釁使得比利加爾抓狂了，憤怒中，它終于找回了遺失的記憶，自尊、桀驁。它徹底想起自己原本是只最驕傲的梟隼。那天下午，一個最寧靜的下午，滲加村落響徹著悲憤的撞擊聲和悲鳴。

當外出的安西回到村落時才發現，比利加爾遍體鮮血淋漓，羽毛脫落大半，尸體已經僵硬。它是自己撞籠而亡的。安西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已經完全馴服的比利加爾，會在突然間恢復野性，剛烈地選擇自盡的道路。安西不知道，被強者馴養叫征服，被弱者挑釁叫恥辱。

柳葉摘自《動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