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眼寂寞鬼

初澄

在一個廢棄的地下室里，生活著一只老鬼。她收留了55只流浪的小鬼。

小鬼們的食物是森林里那些特別的氣味，比如臭屁蟲的臭屁氣味、大王花的腐肉氣味、鼻涕蟲的鼻涕氣味……他們只要聞聞這些特別的氣味就飽了。

因為小鬼們的鼻子還沒發育完全，所以外出尋找食物都是老鬼的工作。老鬼每天外出聞飽了氣味以后，再拿一個氣味魔法袋把氣味裝起來，帶回去給小鬼們聞。

老鬼每次都能帶回滿滿一袋小鬼們喜歡的氣味，這讓小鬼們很崇拜她，見到老鬼便會跑過去圍著她又親又抱。

老鬼怕寂寞，但又不喜歡任何親昵的行為。她只想要小鬼們永遠崇拜她，絕對服從她的指揮。因此，對于小鬼們的摟摟抱抱她是拒絕的。但凡有小鬼擁抱老鬼表示感謝時，她就會連忙推開他，不耐煩地說：“少來這一套，都給我挨著墻根站好！”為了填飽肚子，小鬼們只能按照她說的做。

盡管小鬼們不能自己尋找食物，但為了回報老鬼，他們就主動給老鬼洗衣服，擦地板，整理家務。可老鬼不但不感謝小鬼們的貼心付出，還經常挑毛病，沒事找事地罵小鬼，嚇得小鬼們不敢再做家務。可是，如果小鬼們不做家務呢，老鬼回家發現什么都要自己做，壞脾氣又會瞬間爆發，又會生氣地罵起來。

小鬼們常常委屈地偷偷哭泣。長此以往，小鬼們更加不知所措，每天都坐立不安。老鬼的壞脾氣就像隨時爆炸的氣球，小小的一件事就能“戳破”它，這讓小鬼們覺得生活很不自在、很不開心。

每天早上，老鬼還會像首長似的檢閱小鬼們，命令他們排成兩行，夾道歡迎她，還讓小鬼們稱贊她：“啊——親愛的老鬼！你是最好的鬼，最慈祥的鬼。沒有你，我們可怎么辦呀！離開你，地球多黑暗呀；離開你，鳥兒都不再歌唱；離開你，世上再無美好……啊！老鬼，我們感恩，我們崇拜！”聽完這些贊美，老鬼才美滋滋地出門找吃的去了。

漸漸地，老鬼把自己當成王，小鬼們做的事只要稍微不順她的心，她就會大發脾氣，還會懲罰他們，讓那些“不聽話”的小鬼挨餓。

小鬼們生活得戰戰兢兢，像是木頭人一樣，說話都是細聲細語地，但是老鬼卻可以為所欲為。

有一次，一個小鬼不小心打翻了水瓶，老鬼罵了他一整天，還罰大家一起餓肚子……

盡管老鬼的所作所為很傷小鬼們的心，但是他們還太小，鼻子又太不靈敏，沒辦法自己去尋找食物，所以只能默默忍受著壞脾氣的老鬼。

隨著時間的流逝，小鬼們慢慢長成了大鬼，不僅比老鬼強壯，還比老鬼能干，他們紛紛離開老鬼自謀生路了。

只有一個小鬼留了下來，因為她生來就有一只眼睛看不到，睡覺時還被老鼠啃傷了腿，所以走路是瘸的。離開老鬼她沒辦法活下去，只能一直依靠老鬼。

看著所有小鬼都走了，只剩下這個可憐的小鬼，老鬼很不開心，總感覺心里空空的，聞多少氣味都裝不滿。但老鬼還是像以前一樣，先讓瘸腿小鬼站在門口喊口號，然后自己再出門找食物。

一回到家，老鬼覺得好冷清啊。看見瘸腿小鬼滿懷期待的樣子，她的心里更不爽，心想： “有沒有辦法讓小鬼的眼睛好起來，腿不再瘸，也可以獨立去尋食？這樣我就不用那么辛苦，就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了。”

這一天，老鬼又照例出門找食物。她邊走邊尋思著怎樣幫小鬼治好眼睛和瘸腿。走著走著，一不留神，老鬼撞到了一個東西。她以為是樹樁，抬頭一看，居然是女巫。 “怎么甲遇到難題了？說不定我能幫你！”女巫關切地問老鬼。 “唉……還不是為了那只單眼又瘸腿的小鬼。不然我的日子就輕松啦！”老鬼嘆氣。

“這有什么難的？只需要你用裝氣味的魔法袋裝一點陽光，再貢獻一截你的長頭發和一小撮你的膽量，我就能幫小鬼恢復視力和行走能力。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女巫邊往前走邊嘮叨著。

老鬼愣了一下，連忙叫住女巫：“等等！你真能辦到？”

“當然！跟我走吧！”

女巫來到老鬼住的地下室，用魔法棒在老鬼頭上一晃，便剪下一截頭發裝進魔法碗中，再在老鬼眼前抓了一把看不見的東西丟進碗里攪拌起來。老鬼身子抖了抖，只感覺像被誰推了一把，估計是一小撮膽量被女巫帶走了。最后，女巫拿過老鬼的魔法袋，抖了一點陽光再攪和了幾下，便把攪拌物整個潑向小鬼。小鬼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不再瘸了，另一只眼睛也能看到了。就這樣，單眼、瘸腿的小鬼變成了活蹦亂跳的機靈鬼。

這下小鬼可以好好地生活了。為了滿足老鬼想要獨自生活的愿望，她也像其他小鬼一樣自謀生路去了。

當所有的小鬼離開以后，老鬼一開始過得很安逸，不再需要每天辛苦地尋找食物，只要自己吃飽就可以躺在床上悠閑一天。可是，漸漸地，老鬼覺得不對勁了，心里總是空空的。

她不停地在地下室走來走去，望著曾經熱熱鬧鬧的地方發呆。她對著空蕩蕩、黑漆漆的房子喊了一聲：“喂！有人嗎？我是最善良、最能干的老鬼！”對面也傳回了一樣的話：“喂！有人嗎？我是最善良、最能干的老鬼……”

老鬼又喊：“老鬼萬歲！老鬼最棒！”對面又傳來了同樣的聲音。老鬼覺得有趣極了，也不再寂寞了，于是她連續九天九夜都對著空房子喊著夸獎自己的話，開心極了。要不是喉嚨啞了，她可能會一直喊下去……

喉嚨喊啞了，老鬼癱坐在舊沙發上，寂寞又將她淹沒了。她不安地站起來到處張望，這時，她看到房間角落有一點亮光，走過去，發現是一塊布滿灰塵的鏡子。她把鏡子擦干凈，望著里面的自己。

老鬼覺得鏡子里的鬼真的好可愛。她跳了一下，鏡子里的鬼也跳了一下；她對著鏡子眨眼，鏡子里的鬼也眨眼；她換上漂亮的新衣服，鏡子里的鬼也穿上一模一樣的衣服……

老鬼和鏡子里的鬼玩了九天九夜，心想：“這個新玩具太好了，我做什么她都不反對，而且我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實在是可愛的伙伴啊。”

就這樣，老鬼換著玩這兩件“新玩具”，樂此不疲。只要鏡子不破，房子不倒，她就一直和自己玩著這兩個游戲……

直到有一天，她看著朝陽中一起飛翔的烏兒，看著水里成群的魚兒，看著草原上奔跑的鹿群……

“唉！”老鬼深深地嘆口氣，嘟囔道，“一個鬼活著有什么趣兒啊，還是和小鬼們在一起過日子熱鬧又開心。雖然找食物很辛苦，但那時感覺自己心里暖暖的，很充實。現在我真成了寂寞鬼了。多想再給別人找食物啊，多想再為別人打掃衛生啊，多想有人和我一起熱熱鬧鬧地生活啊……”

老鬼回到家里，哭了九天九夜。哭完后，她打碎鏡子，搬離了黑漆漆的地下室。

老鬼搬到森林的小草屋里住了下來。孤獨的她收養了一只瘸腿的兔子和一只瞎眼的猴子。每天，老鬼拔草、摘果子來喂養兔子和猴子，還幫它們撓癢癢和洗澡。老鬼做事做累了，小兔子就給她暖腳，小猴子就唱歌給她取樂。他們三個過得別提多開心啦。

老鬼現在終于明白了，每個人都是需要陪伴和照顧的，而且這樣的感情是相互的，愛與被愛同樣重要。

后來，老鬼還在森林邊種了很多向日葵。金燦燦的葵花溫暖又美麗，吸引了很多人前來觀賞。

再后來，老鬼發現人們路過這里時都很口渴，于是又挖了一口井，還在井邊放上供人休息的石頭凳子。每當人們經過這片向日葵，就會坐下來喝一口甘甜的井水，再欣賞這一片美好的景色，偶爾還會和老鬼聊聊天。

漸漸地，森林也變得熱鬧、多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