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英
老家方言把月亮叫作月光。小時候,我喜歡去鉤月光。
小時候精力旺盛,好奇心又強,最愛在有月光的夜晚玩捉迷藏。我每晚都要被媽媽加高音量吼好幾次才回家,要是聽到爺爺奶奶那里有門聲響,我就會跳到窗口,問開門去哪里。
爺爺小聲說:“你快睡覺,阿大去鉤個月光給你。”
我躺下來等,仔細聽著外面巷子里的聲音,等爺爺把月光帶回來。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天亮以后,爺爺并沒有把月光鉤下來。
我爸爸也很喜歡去鉤月光。爸爸是鄉村醫生,晚上經常有人來請他去別的村子出診,用我們老家的話來說叫落村。
爸爸晚上落村,為了不讓我跟他去,就會哄我:“你在家里玩,爸爸去給別人看了病,回來的路上,要是月光還在天上,就把月光鉤回來給你。”
為了月光,我就沒當爸爸的跟尾狗。在我們老家,跟尾狗就是比喻那些總是黏著爸爸媽媽,到哪兒都要跟去的小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滿懷期待地問爸爸,結果爸爸也沒有鉤回來月光。
那時,老家流行放電影。我媽媽很愛看電影,要是在鄰近村莊放電影,媽媽會帶著我,要是在遠一些的村子放電影,媽媽就會把我托在伯母家或奶奶那里,找個說法脫身。
說得最多的就是去給我鉤個月光回來,讓我好好等著。
媽媽每次說去給我鉤個月光,我都相信,還提醒她要帶上長一點兒的樹枝。
可是,媽媽像爺爺奶奶還有爸爸他們一樣,都沒有鉤到月光。他們說只要小孩子不老老實實睡覺,月光就會知道,也跟著不睡覺,在天上滾來滾去,不好鉤。
哼,月光那么調皮嗎?大人鉤不到,我自己去鉤。
我去柴房挑了根長長的樹枝,站在打谷場邊的墻欄上,舉起樹枝鉤月光。夠不著?樹枝明明很長呀,我走出柴房時,樹枝都碰到門頂了呢。
很多人圍過來看我鉤月光,都笑了起來。可能是人太多,月光沒睡著。如果月光睡著了,就會慢慢地、輕輕地從天上落下來,到那時就好鉤了。
我決定等大家都睡著了再出來鉤月光。到了深夜,我帶著樹枝走出門樓,看到三妞、鳳尾、十六等好幾個人也帶著樹枝來了。
現在很安靜,村里人都睡覺了,月光為什么還不睡覺呢?眼睛睜得那么大,把村子照得那么亮。我們等,等月光睡覺了,落下來,再鉤它。結果我們睡著了。
后來長大了,才知道鉤月光只不過是大人們哄騙小孩子的話。小時候卻信以為真。回想起來,卻又是那么有趣,那么美好:在鄉村的月夜里,有鉤月光的大人和小孩,還有鉤月光的傳說。
步步清風摘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