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杭珠
六月時節,高考以其“國考”的名號響徹全國,牽動著很多家庭的神經線,而高考中的語文科目則牽絆著莘莘學子的感情線,“得語文者得天下”,然越來越多的學生得不到語文這片天,縱使有得到高考這片天的,天空上仍有一片陰沉天氣,上書:語文。而對于多數學生來說,語文中難度最大的恐怕是詩詞鑒賞吧,很多學生在理解層面無從著手。筆者認為要順利完成詩詞鑒賞就必須打通漢字這一關,以字塑境,以情明境,之后再掌握些答題技巧即可。
中國的漢字是有靈性的,而詩詞則將這種靈性發揮到了極致,怎一個美字了得!又怎一個美字能概括啊!詩詞的感性大于理性,遇見詩詞就要調起對漢字的種種感情、感悟,甚至要拋開世間所有邪惡的東西,以字養心直至進入到字背后的境中來,如此,我們面對的又何嘗不是人生呢?而此時的詩詞又有何難以理解的呢?
中國的漢字從誕生起就是有感情的,一個“家”字,上有“宀(房)”下有“豕(豬)”,組合起來給人一種安全感、舒適感、富足感,所以一想到家,內心是溫暖的。“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杜甫《春望》)中你怎不會生起戰火連天的歲月提起家書的那種溫情來?我想“萬金”也只是作者找來的一個別無選擇的詞吧,家書里包含的東西豈是“萬金”能買到的!而由此會牽引出的這樣的情景:烽火連天的遠景下,滿臉煙土,手捧家書,臉上充滿著喜悅或喜極而泣的情態。杜甫從一封家書側面反映了戰爭給人民帶來的巨大痛苦和人民在動亂時期想知道親人平安與否的迫切心情。一句詩詞里總有那么個字或詞幫我們打開詩詞里的奧秘,抓住了、體悟了、聯系了、聯想了,你覺得它還難嗎?
漢字的靈性不僅表現在它是有情感的,還表現在它是自帶情境的,尤其是詩詞里的字,當它遇上某個其它的字,就會讓人浮想聯翩,而這就需要讀者去激活。一個“望”字便有很多情境,它簡單的意思是看,但誰在看,如何看,看什么,為何看……又是豐富多彩的。《蜀道難》(唐-李白)中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此句中的“西望”是回身向西望,為何回身?只因為身后的蜀道難于上青天,作者對蜀道感嘆便在這“西望”中了。“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靜夜思》)中的“舉頭望”飽含了對家鄉及親人的思念,天上那輪明月在向作者展示著月圓人也要圓的期盼。王建的《十五夜望月》中有這兩句詩: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詩中的“人盡望”則寫出了人們全都在這個夜晚仰望明月,仰望流露出對家人的思念,恬靜而傷感的意境如在眼前。蘇軾的《送子由使契丹》中寫道:云海相望寄此身,那因遠適更沾巾。“相望”一詞寫出兄弟倆離別之后的對望,且這相望居然隔著云海,離別思念展現無遺,兄弟情深也包含其中,然“兒女共沾巾”不是蘇軾的風格,蘇軾的兄弟情深不是兒女情長,而是囑咐勸勉,縱觀全詩蘇軾寄兄弟之親情,實明國家之大義,不愧是大家之作。
面對一個字,再面對一個詞,如果讀者不能以字為馬,沖進這個字或者詞的意與境里,我想他是不可能走進詩詞的意境里的。然這對讀者的語文素養要求很高,沒有對漢字的高度敏感,沒有把漢字激活,沒有把漢字當做一個有生命的活物,都不足以走進詩詞的意境里。
當然,不是所有的字都有意和境,但在詩詞里,有些字就會通過合理的聯想想象塑出一個境來,而有靈性的字也自然會以情填補這個境,至此我們對詩詞的感性理解就有了,之后再掌握一些詩詞鑒賞的技巧,如:了解一些常見意象,懂得一些藝術手法,學會一些答題技巧,我想這道題就不會是難點了。有人說把詩詞當文言文來讀可以輕松一點,但我想當文言文來讀也只能解決一小部分字詞障礙、慣用詞語及部分常識,不能全面打開所讀詩詞的意境的。筆者認為,方法可以是以詞的形式拆開詩句,再以字的感悟深入進去聯想,最后將聯想出來的境拼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境。
陸游有《秋興》一首:白發蕭蕭欲滿頭,歸來三見故山秋。醉憑高閣乾坤迮,病入中年日月遒。百戰鐵衣空許國,五更畫角只生愁。明朝煙雨桐江岸,且占丹楓系釣舟。首聯中第一句最具情感的當屬“欲”字,“欲”即“想”之意,它的出發者是白發,它想要的是“滿頭”,這就給人一種擬人感,頭已白人已老,而白頭居然有強烈的欲望,想要爬滿頭,那么是什么使得白發想要爬滿頭?留此一問繼續前行,第二句中最具情感的字當屬“三”了,古文中“三”有多次的意思,“故山”說明詩人已回故鄉,如果說詩人有心或甘心回歸故鄉,能安心處在家鄉定不會數著家鄉的秋過日子,若安心則應該流露的是不知不覺又到了秋天的感覺。首聯合起來我們能感受到作者是有心事的。果然頷聯借酒澆愁,俗語說借酒澆愁愁更愁,眼前登高所見是“乾坤迮”,怎不能使作者更憂愁?“眼底乾坤”便是眼底疆土,一個迮字讓人感受到國土越來越窄,作為南宋愛國詩人,作者心里想什么便一清二楚,一位白發蒼蒼,眼底憂愁,登高遠眺的詩人形象浮現在我們眼前。但縱有濃濃的愛國情懷,此刻眼前的人也已人到中年且疾病纏身,而時光飛逝又會等誰呢!老年必將來到,如此情景之下只能惋惜“空許國”,頸聯一個“空”字傳遞給我們的是詩人無限的悲涼,縱使滿腔熱情,到頭來一場空,抱負何處安身?五更傳來的畫角聲只能徒添煩惱,至此詩人即將滿頭的白發怎么來,讀者一清二楚。最后一聯“煙雨桐江”“丹楓釣舟”畫面如此美麗恬靜,然“明朝”和“且”告知我們這是虛景,至此傳遞出來的便有一種無奈之感,一種空有報國之志卻無法施展的憂愁苦悶,雖說隱居卻定放不下,也改變不了什么,與其說是愿望不如說是無奈的逃避,自我的安慰。本詩起承轉合自然流暢,然不進行字的剖析又怎能走進作者的內心呢?
以字塑境,以情明境。以上是詩詞鑒賞過程中的小小感悟,還請方家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