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家族企業研究綜述

黃辰

摘要：本文以2000-2018年（截至第一季度）中國知網（CNKI）系統中總被引頻次排序前500篇的中國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為研究對象，運用文獻計量分析法，從研究時間、研究主題、研究方法等方面對上述文獻進行統計、分類匯總和分析，分析發現：（1）國內家族企業研究主題較為分散；（2）研究學者和機構有一定的集中性；（3）研究方法以規范研究為主，但實證研究等研究方法的使用比例不斷上升。

關鍵詞：家族企業；文獻計量；CSSCI來源期刊

一、引言

家族企業是指所有權或所有權的控制權歸屬一個或數個家庭或家族所有，而且所有權或所有權的控制權能合法地傳于后代的企業組織（曹德駿，2002）。我國家族企業數量眾多、發展迅速，但它們的成長又普遍受到企業管理水平、企業文化、制度環境等多方面的制約，因此研究家族企業有著特殊的理論與實踐意義。重視對當代中國家族企業的研究，可以使人們加深對華人企業組織制度形式與組織行為以及與社會經濟制度環境之間的互動變遷關系的認識，從而引發我們去深入思考中國傳統文化規則與現代市場經濟規則以及現代企業制度規則的銜接點、結合點，進而探討富有效率的中國特色的企業管理模式。因此，家族企業是一個值得深入研究的課題（儲小平，2000）。回顧中國家族企業研究發展這十多年的歷程，不難發現，我國家族企業研究內容日益豐富，研究方法日益科學，研究隊伍日益壯大，研究成果學術性日益增強。基于此現狀，歸納與總結我國現有家族企業研究領域的高質量成果非常必要，可對該領域未來的研究方向起到指引作用。

2000-2018年（截至第一季度）期間，發表在中國社會科學引文索引（以下簡稱CSSCI）核心期刊上關于家族企業研究的文獻共計1599篇。本文以此為基礎，依據中國知網（以下簡稱CNKI）的總被引頻次排序選取前500篇文獻作為研究對象，先從時間和來源方面對國內家族企業研究進行概述，其次從研究方法、研究主題、研究機構和學者等幾個方面對近年來國內家族企業的研究特征進行分析，再在此基礎上歸納出已有研究對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啟示并得出本文的研究結論。

二、國內家族企業研究概覽

伴隨著改革開放后中國經濟三十多年來的高速發展，在此過程中建立并成長起來的家族企業逐漸成為我國經濟發展中一股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2007）調查指出，以家族企業為主體的民營經濟已占我國GDP的65%左右，占經濟總量的70%-80%。而在我國的資本市場中，家族企業同樣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家族企業上市公司在中小板和創業板中占據了八成以上（劉英和徐向陽，2011）。通過對CSSCI中收錄的我國家族企業研究文獻的回顧和整理，本文首先對文獻發表的總體趨勢和期刊來源進行概述。

（一）時間分布

根據圖1所示的2000-2018年（截至第一季度）發表在CSSCI核心期刊上的關于家族企業研究的1599篇文獻的整體情況，可以清晰地看出2000-2008年期間，發文量除在2007年出現了一定數量的下滑外，其余年份均在不斷增長并在2008年達到最高峰——多達170篇。但是在此后的幾年中，年平均發文數量下降明顯，年均穩定在75-100篇左右。

國內家族企業研究CSSCI總被引頻次前500篇文獻在2000年只有3篇，隨后快速增長到2003年的54篇。但此后十幾年間，高被引文獻的發表數量呈現出波浪式下降。由于本文所界定的文獻對象為總被引頻次前500篇，因此發表年份越晚的論文越難以成為高被引文獻。結合圖表，我們還能夠清晰地看到，高被引文獻的發表年份呈現出較為顯著的“大小年”特征。

（二）文獻的來源分布

家族企業研究領域中CSSCI總被引頻次前500篇文獻主要來源于《管理世界》、《經濟管理》、《外國經濟與管理》、《中國工業經濟》和《南開管理評論》等期刊。《管理世界》和《經濟管理》是發表家族企業研究文獻的主要陣地。其中《管理世界》發表相關文獻46篇，占9.2%；《經濟管理》發表相關文獻40篇，占8%。兩者合計占17.2%。與此相對應的是，其他社科類核心期刊刊登的家族企業研究類文章總數量偏少。同時，截止目前，國內關注家族企業研究的重點學術期刊仍然較少，也未出現專注于家族企業研究的重要期刊。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家族企業研究作為一個獨立研究領域尚未完全獲得國內主流學術界的重視和關注。

三、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文獻計量分析

本文在此部分將對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特征做進一步的分析，主要從研究方法、研究主題、高被引文獻、高產作者以及重要研究機構等幾個方面進行考察。

（一）研究方法概況

經過對CSSCI期刊中收錄的家族企業研究總被引頻次排序前500篇文獻所采用的研究方法進行了手工整理，統計結果報告于表1。

規范研究目前仍是我國家族企業研究的主流方法。采用此方法的文獻數量共245篇，占49%。相比而言，采用樣本和統計分析的實證研究也有一定占比，即33.4%（共167篇）。采用綜述進行家族企業文獻研究的文章占8.4%（共42篇）。此外，案例研究和比較研究作為兩種重要的研究方法越來越受到國內學者的重視，文獻占比均達到4.2%（分別為21篇）。

在實證研究已成為國際主流研究方法的今天，我國學者使用實證分析方法進行家族企業研究的趨勢總體有所上升。CSSCI期刊中收錄的本領域總被引頻次排序前500篇文獻中，共有167篇文獻采用實證研究。其中，2000-2012年期間，采用實證研究方法的高被引文獻經歷了快速增長的過程。而2013年后的下降則源于此后近些年高被引文獻總數量的下降。

（二）研究主題分布

近幾十年來，國內越來越多的研究機構和學者投入到家族企業研究中，并且研究主題日益廣泛。本文認為，對研究主題進行分析有助于揭示家族企業研究的熱點話題，同時能夠更好地把握整體研究趨勢。曹德駿（2002）梳理了該領域的幾大熱點主題，其中包括家族企業的定義，家族企業的組織信任和信用問題，家族企業文化，家族企業的專業化管理，外部董事的作用和家族企業的傳承問題。蘇啟林、歐曉明（2002）將西方家族企業理論研究歸納為八大主題，分別是家族企業的治理結構，家族企業的企業管理，家族、企業與家族企業生命周期，家族企業繼承，家族企業融資模式偏好，家族企業女性家族成員的地位與作用，家族企業國際化以及不同地區家族企業特征與行為。儲小平（2004）提出華人家族企業所涉及的一些主題，包括企業資本所有權，經營控制權，家族成員的參與程度，所有權和經營權統一，社會關系網絡，家族企業文化六個方面。李新春、王宣喻（2008）將中國大陸家族企業研究主題分為家族企業治理問題，不同性質企業中家族控制與家族治理，文化傳統與家族企業制度安排，海外華人家族企業與國外家族企業的介紹與比較，信任及職業經理與家族企業成長，家族企業的經營管理，家族企業繼承問題，國內外家族企業研究綜述與介紹以及其他主題九大類。

本文對2000-2018年（截至第一季度）CSSCI核心期刊中收錄的中國家族企業研究總被引頻次前500篇文獻的研究主題進行了統計分析。本文通過對樣本文獻的研究主題進行手工歸納整理，發現如下三大特點。第一，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熱點話題主要集中在“公司治理”、“代際傳承與繼任管理”和“家族涉入及控制權”等方面。在與之前學者石本仁（2013）、魏志華（2013）所做的文獻研究進行對比后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以上三大經典話題始終受到國內家族企業研究學者的密切關注。第二，相較之前而言，制度環境和政治因素等話題越來越受到國內家族企業研究學者的關注。這也表明家族企業面臨的外部制度環境日益成為影響家族企業經營管理和生存成長的關鍵因素。第三，我國家族企業的跨學科領域研究相對較少。可以明顯看出，我國家族企業研究目前依然集中于管理、財務和經濟學領域，而在家族企業領域開展的交叉學科或跨學科研究總量還較少。排名緊隨其后的研究主題依次是（16）企業價值、（17）產權、（18）親緣關系、（19）財務管理、（20）利他主義、（21）戰略管理、（22）戰略管理、（23）國際化、（24）代理問題、（25）創新、（26）生命周期和（27）其他。

（三）研究機構和學者分布

表3統計了CSSCI收錄的家族企業研究高被引文獻前500篇中發文數量最多的前15名作者。通過此表，我們能夠清晰地發現，其中有三位作者來自浙江大學（共發表文章41篇），另有三位則來自中山大學（共發表文章57篇）。這兩所大學的學者所發表的文獻占比分別為8.2%和11.4%，共計19.6%。這充分表明這兩所大學已經成為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主要陣營。其中，中山大學的李新春教授和浙江大學的陳凌教授已經成為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領軍人物。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自2007年后，賀小剛教授領導的上海財經大學家族企業研究團隊在發文的數量和質量上也有了顯著提升，成為了家族企業研究隊伍中的一支新軍。

我們能夠明顯地發現一些突出特點。第一，中山大學和浙江大學位列高產研究機構的前兩位。兩所學校在家族企業研究方面的文獻量在本文的統計樣本中所占數量達到130篇，占比26%，遠高于其他研究機構。第二，國內家族企業研究具有明顯的地域性特點。在發文量前15名的高校中，有九所高校位于國內家族企業和民營企業較為發達的地區，例如廣東省、浙江省、江蘇省、上海市。第三，一些高校設立的研究機構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家族企業理論研究和實踐研究的發展：如中山大學成立了“中國家族企業研究中心”，浙江大學成立了“家族企業研究所”和“中國民營經濟研究中心”，暨南大學設立了“華人企業研究所”。值得注意的是，2009年9月，寧波方太廚具有限公司捐贈200萬元與浙江大學合作，成立了中國首個家族企業研究基金——方太·浙江大學家族企業研究基金。這也是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理論界與實務界創新合作的一次大膽嘗試。

四、對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啟示

第一，研究內容方面。首先，從家族企業研究文獻的學科分布來看，目前國內學者的研究比較局限在管理學和經濟學方面。雖然有一部分文獻涉及到哲學、法學、心理學、文化學等學科，但跨學科研究的開展依然較少。其次，在研究主題方面，國內近十多年來的家族企業研究主題比較集中在公司治理和代際傳承這兩大領域。其中，學者們在進行家族企業公司治理問題的理論分析和驗證過程中，相對集中的話題具體包括對所有權、經營權的分離，代理理論，管家理論和利他主義，公司治理模式及結構和家族管理模式的探討。代際傳承領域中，研究的側重點較為集中在繼任與家族企業連續性方面。此外，研究主題上的一個新特點是，相較于2013年前，近幾年來研究制度環境和制度變遷等家族企業外部成長環境的文獻在數量上有了明顯提升。再次，隨著時間的推移，家族企業研究的文獻數量逐年增加，其研究方法也逐漸多樣化。盡管目前規范研究在數量上仍是占據主導的研究方法，但其使用趨勢在逐漸減弱。許多研究已經開始使用實證、案例、比較、訪談等研究方式，尤其是以定量研究為主的實證研究越來越受到CSSCI核心期刊的重視。

第二，研究關注度方面。應進一步加強學術界對家族企業研究的關注，同時加強學術交流，并進行跨機構合作。一方面，雖然《管理世界》已經成為國內高質量家族企業研究文章發表的主要陣地，但是不難發現，絕大多數家族企業研究文章依然散落在各類管理經濟類期刊中。截止目前，國內還未出現專注于家族企業研究的重要期刊，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家族企業領域還未受到主流學術界的認同。另一方面，以中山大學、浙江大學為代表的高校不僅在家族企業文獻發表總量和被引頻次上位于領先地位，而且在實務領域也處于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前列。然而，過度的集聚現象并不利于家族企業研究的交流和發展。如何吸引更多學者和研究機構關注家族企業問題，從而投入到家族企業研究中，這也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同時，國內家族企業研究的學者和機構之間應進一步加強交流合作。無論是研究機構之間的走訪調研，還是共同承辦大型的學術活動，亦或是組建跨機構團隊開展科學研究，信息共享、共建平臺、加強合作等方式均能夠積極促進家族企業研究邁上新的臺階。

第三，現實背景方面。應充分考慮中國特色制度和現實背景，發展適合中國國情的家族企業理論體系和研究方法。中國是“家文化”傳統最為悠久和深厚的一個國度，中國“家文化”對人心理與行為的影響之大是其他國家所難以比擬的（儲小平，2000）。有著深厚歷史淵源和文化沉淀的家族制度是支撐中國社會的基礎（李新春，1998）。同時，華人家族企業一直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尊崇三綱五常等價值規范雖然確保了家長的權威，但卻容易產生“一言堂”的專制效果（金樂琦和彭倩，2015）。這就更加要求中國的家族企業研究者深入了解家庭文化對家族企業在商業決策、代際傳承和企業成長等方面的影響。而且，中國作為處于新興和轉軌中的國家，與西方發達國家相比，宏觀層面上來說市場機制尚不成熟，制度建設尚不完善，法律規范尚不健全。加之中國的家族企業群體依然處在成長和發展階段，企業存在經營管理不成熟不規范，財務人事管理缺位，誠信缺失等諸多問題。因此，國內研究者不能簡單照搬照抄西方國家家族企業發展模式，而是應當更多地考慮中國特色社會制度環境和社會現實，構建出符合中國國情的家族企業研究框架和理論體系。

與此同時，本文存在以下局限性：首先，本文的篩選標準和對研究主題的劃分存在一定的主觀性，可能存在將類似主題文章劃分到不同主題類別的情況。其次，本文僅考慮發表在CSSCI來源學術期刊上的家族企業研究文獻，并未對會議論文和以學術專著等其他方式發表的學術研究進行分析討論。最后，本文主要采取描述性分析研究我國家族企業研究的特征，后期研究可進一步采用定量方式更深入、更系統地對家族企業文獻進行考察和分析。

五、結論

本文以被CSSCI來源期刊引用頻次為標準，篩選出2000-2018年（截至第一季度）家族企業領域前500篇高被引論文，并以此為研究對象，采用文獻計量分析方法對我國家族企業研究的學術特征進行分析。

通過本文分析發現：（1）國內家族企業研究主題較為分散，但對“公司治理”、“代際傳承與繼任管理”和“家族涉入及控制權”等方面主題研究較多；（2）研究所涉及到的學科以管理學和經濟學為主，跨學科研究開展較少；（3）國內家族企業研究學者和機構有一定的集中性，較為明顯地集中在家族企業和民營企業發達地區；（4）研究方法以規范研究為主，但實證研究等研究方法的使用比例不斷提高。希望本文的研究能夠幫助國內家族企業研究者更好地把握我國家族企業研究的現狀和未來發展趨勢，為開展后續研究提供一些思路和參考。

參考文獻：

[1]儲小平.家族企業研究：一個具有現代意義的話題[J].中國社會科學，2000，（5）.

[2]曹德駿.家族企業研究的幾個理論問題[J].財經科學，2002，（6）.

[3]蘇啟林，歐曉明.西方家族企業理論研究現狀[J].外國經濟與管理，20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