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透明的紅蘿卜》中黑孩的人物形象

穆劍星

摘要：黑孩是小說《透明的紅蘿卜》中的主人公，他沉默、乖巧、冷淡、倔強，是一個令人難以捉摸的兒童。本文試從奇異的感知能力、矛盾的性格特點和復雜的情感世界等三個方面來分析黑孩這一人物形象。

關鍵詞：黑孩；奇異；情感

引言：

《透明的紅蘿卜》講述了一個普通農村小孩黑孩的經歷和遭遇，黑孩成長在一個殘缺的家庭環境中，父親的不歸，繼母的虐待，小鐵匠等人的侮辱和摧殘導致黑孩的性格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最終在失去菊子姑娘和紅蘿卜之后，黑孩變成了一個自閉癥兒童。黑孩與人們平常眼中活潑開朗的兒童形象截然不同，因此極具個性特色，本文將對黑孩這一人物形象進行簡要地分析，以感受小說獨特的藝術魅力。

一、奇異的感知能力

黑孩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兒童，但他的沉默并不是與生俱來的，在文中，小石匠曾這樣描述黑孩：“他四五歲時說起話來就像竹筒里晃豌豆，咯嘣咯嘣脆。可是后來，話越來越少，動不動就像尊小石像一樣發呆，誰也不知道他尋思著什么。”[1]（P191）黑孩的變化與其成長環境有關，黑孩的親生父親三年未歸，繼母對他百般虐待，小鐵匠等人對他隨意欺辱，在這種環境下，黑孩無法得到安全感，所以他逐漸地斷絕了與外界的言語交流。“盡管外部世界存在著一種強大的壓抑力，但生命本身卻有著更為強大的代償機制。”[2]外部世界的壓迫和傷害使黑孩具有了奇異的感知能力，他常常會看到一些奇特的現象，聽到一般人聽不到的聲音，比如，他能聽到“逃逸的霧氣碰撞著黃麻葉子或深紅或是淡綠的莖稈，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1]（P187）他能看到“河上有發亮的氣體起伏上升，聲音就藏在氣體里。”[1]（P190）在他眼中，大自然是繽紛多姿、充滿夢幻色彩的，而這個奇特的、夢幻般的大自然其實是黑孩在內心世界里對大自然進行幻想加工的產物。黑孩的感知能力是奇異的、敏銳的、不受外界苦難影響的，生活的苦難并沒有壓抑黑孩天真可愛的兒童天性，他通過自己獨特奇異的感知能力，從大自然的懷抱中找回了屬于自己的自由和童真，他可以時常從苦難中解脫出來，在自己感知的世界里享受生命的美好，這是一種幸運，是黑孩獨有的、不幸中的幸運。

二、矛盾的性格特點

黑孩的性格常常呈現出矛盾的特點，令人捉摸不透。黑孩對外部世界是冷淡的，繼母用笤帚打他，他不覺得疼，火星濺到皮膚上，他只是咧嘴，鋼火在他肚皮上燙出水泡，他也沒有疼痛的表情。這種冷淡不是與生俱來的，是周圍人對黑孩的欺辱導致了黑孩對他人的冷淡與漠視。但黑孩的內心也有溫情的一面，他能感受到別人對他的愛和關懷，并且以獨特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當小石匠敲他腦袋的時候，黑孩故意讓小石匠敲打在合適的地方，希望能和小石匠親近一些。由此可以看出，黑孩的性格沒有因他人的虐待而發生扭曲。黑孩有時也表現出倔強的一面，比如菊子姑娘心疼黑孩，要拉他回河邊砸石子，黑孩狠狠地咬了菊子姑娘一口，黑孩如此倔強的背后隱藏著他極強的自尊心。“處于劣勢的黑孩，在潛意識中有著強烈的‘向上意識。”[3]黑孩心中的自卑變成了畸形的極強的自尊，他渴望被人平等對待，想要證明自己和大家是一樣的。文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就是黑孩的自殘行為，當小鐵匠因黑孩的手被燙傷而幸災樂禍時，黑孩伸手去抓滾燙的鉆子。黑孩的這一舉動無疑是瘋狂的，他長期遭受他人的傷害，卻不想對別人訴說，心中累積的苦悶情緒在小鐵匠的惡劣言語的刺激下徹底爆發。黑孩的自殘行為，表面上是對小石匠的反抗，實際上是黑孩對苦悶情緒進行的一場酣暢淋漓地發泄和對命運的一種極端的、無奈的控訴。

三、復雜的情感世界

黑孩對菊子姑娘的感情是十分復雜的，其中夾雜著感動、依賴、反抗等多種情感，反映了黑孩情感世界的復雜性。菊子姑娘最先帶給黑孩的是感動，她主動跟黑孩搭話，問起黑孩的傷疤，菊子姑娘的關心深深地打動了黑孩，作為一個沒有親生母親，平時又飽受繼母虐待的兒童，黑孩自然而然地把菊子姑娘的關心當成了類似于母愛的關懷，文中有一個細節，當“一個臉盤肥大的女人”[1]（P189）問菊子姑娘是否要認黑孩當干兒時，“黑孩的眼睛轉了幾下，眼白像灰蛾兒撲棱。”[1]（P189）這個女人說的話就像是一劑催化劑，加速了黑孩對菊子姑娘心理認知的轉變，黑孩開始由單純的感動轉變為對菊子姑娘的依賴。但隨后黑孩的倔強和菊子姑娘的強制性舉動直接引發了兩人的第一次沖突，菊子姑娘因為心疼黑孩，將黑孩強行帶離橋洞，黑孩掙扎，狠狠地咬了菊子姑娘。黑孩希望大家能把他當成一個與他人完全平等的人，而不是一個身世悲慘的小男孩來看待，此時的黑孩對菊子姑娘的感情已經由依賴之情變成了些許的反抗。黑孩一直幻想著自己能夠永遠得到菊子姑娘的愛撫與照顧，來補償自己缺失關懷和母愛的心靈，但菊子姑娘對黑孩的情感是憐憫之情，她給予黑孩的溫暖是不持續的。菊子姑娘和小石匠的戀愛打破了黑孩的幻想，嫉妒和恨意在黑孩的心里蔓延，并最終在小石匠與小鐵匠的決斗中爆發出來。在小說的結尾，黑孩變成了一個自閉癥兒童，對黑孩來說，這是一種解脫，他獲得了久違的自由和快樂。黑孩的自閉不是悲劇，而是最美好的結局。

黑孩作為小說《透明的紅蘿卜》的主人公，他的出場、遭遇和結局都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悲慘的生活使黑孩失去了童年應有的親情和友情，但與此同時，黑孩也獲得了其他兒童所沒有的體驗和感受，其奇異的感知、矛盾的性格以及復雜的情感都是其他孩子少有的。黑孩是不幸的，他以兒童的身份受盡了人生中的苦難，黑孩又是幸運的，他最終在自己的世界里找到了自由和快樂。小說里黑孩的經歷令人唏噓，而他所受到的欺辱和摧殘值得人們深思。

參考文獻：

[1]莫言.莫言作品[M].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4.

[2]張閎.莫言小說的基本主題與文體特征[J].當代作家評論，1999，（5）：59～65.

[3]唐藝多.淺析《透明的紅蘿卜》中黑孩的形象[J].牡丹江大學學報，2009，（9）：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