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難過的錯過

灰馬

2000年9月，我轉學到北苑中學高三（3）班，功課繁重，加上在新環境“舉目無親”，我只好埋頭苦讀，希望考好一點，在新班級站穩腳跟。

在我來之前，每次作文被當成范文朗讀的是一個叫許彥森的同學，外號阿森。在我來了之后，這份殊榮就被我奪走了。阿森免不了偶爾會瞪我，我不希望跟新同學生出枝節，所以抽空跟他打招呼套近乎，很快我們就成了好友。熟了才知道，阿森看誰都像是存心瞪你，他的眼神犀利且不怒自威，很像1995年版《精武門》里的霍元甲。

臨近畢業的那個夏天，阿森常邀請我去他家的果林玩。漫山的果樹，中間搭著兩間簡陋的木房，果林中養了四條狗，五只貓，還有成群結隊的雞鴨鵝。我和阿森常站在山頂上往下望，阿森說他不想念書，想出去掙錢。他指著漫山的果樹說：他的學費就靠它們；那些家禽家畜，剛養得有點讓人舍不得，就逼著你賣它們；父母更是終年苦累，壯年白頭，他長得這么壯，卻只會花錢……我也跟他說了我的家庭困境，每個月撐到快要數毛票了，才鼓足勇氣用校園里那種黃燦燦的插卡電話打電話回家，讓父親把伙食費匯過來。每次掛掉電話，我都在猜測，供我們兄弟姐妹幾個讀書的父親又要開口跟哪位親朋好友借錢了。

阿森到底沒有輟學，他夜以繼日地苦讀，雖然成績始終沒有拔尖，卻一直艱難地挺進。我跟他各自據守教室一角，遙相呼應，共同努力。

6月底，學校通知拍畢業照。我問阿森明天下午要不要去拍照。他悶悶地說：“三年了，也沒幾個好友，站在誰旁邊都覺得別扭，算了，我還是回去看看果林比較實在。”他又問我，我覺得大家雖然相識短暫，但緣分珍貴，還是決定去拍合影。

真到了隔天中午，我看著同學們成群結隊地在準備下午的合影，感覺被孤立了，一下子意興闌珊，便搭上公交車，決定去果林陪阿森玩。漫山遍野地找他都沒找到，我很失望地回到學校，卻看到了同樣很失望的阿森。原來他為了和我站在一起合影留念，中午就趕回來參加拍照了。我們錯過了，那一刻，我們卻都笑了。

七月高考轉瞬即逝，我成績不理想，留下來復讀，而阿森去了廈門鷺江大學讀專科。臨走時，他把畢業照送給我，還有一串八位數的號碼。

他說這是QQ號，他請人幫我申請的，明年高考后用這個跟他聯系。

我很疑惑地問他：“我沒玩過QQ，輸入時要不要加上廈門區號？”

阿森愣了一下說：“我也沒玩過，按理說應該是要的，反正到時你一問便知。”

阿森說完就頭也不回地上車去了廈門。

那張沒有我的畢業照一直夾在我的相冊里，阿森站在后排角落，一臉落寞，好像全世界就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