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朋友向死亡宣戰

彼得·格溫

身為吉米·金，你要制訂出一系列規則，來拍攝你的朋友亞歷克斯·霍諾爾德嘗試不借助任何繩索攀登約塞米蒂國家公園酋長巖的歷史壯舉。首先，你得雇一支由世界級攀巖攝影師組成的團隊，當他在將近900米高的巖壁上攀爬時用繩索降到他身旁。誰都不許竊竊私語、打噴嚏、掉落鏡頭蓋或弄掉一粒石子——任何一個舉動都可能讓他分心，使他喪命。最重要的是，任何人都不允許向霍諾爾德談起這次史詩級的攀登，至少不能直接提及，這是為了避免給他造成壓力，也為了不影響他精心調整好的精神狀態——絕對的集中、極度的自信和禪定般的平靜。相較于“徒手攀巖”（即不借助繩索或安全裝置攀巖），你使用了他更喜愛的委婉說法——“爬山”。

你在遵守這些規則的同時也深知，任何規則都與徒手攀巖相矛盾，因為在這項殘酷無情的運動中，沒有任何規則，起碼沒有成文的規則。這就是重點。無繩索攀登與所有的規則都全然相悖，尤其是登山安全的規則，更別說人類的邏輯了。不過假使一位徒手攀巖者墜落，他一定逃脫不了永恒不變的重力法則。

一些經驗豐富的登山者說，對于徒手攀巖者來說，不存在是否會墜落的問題——有的只是何時會墜落。

你能想起許多因墜落而喪命的人，你認識他們當中的一些。突然間一幅畫面出現在你的腦海中：你的朋友墜入虛無的可怕景象是如此栩栩如生。

不過等一下。這正是你的同伴嘗試挑戰部分專家稱之為最大膽的攀登時，你不應該記錄下的畫面——霍諾爾德的朋友及優秀攀巖者湯米·考德威爾稱之為“徒手登月”。

亞歷克斯·霍諾爾德接近酋長巖的頂峰時，吉米·金拍下了這張照片。

霍諾爾德完成了具有歷史意義的徒手攀巖后，金和霍諾爾德在酋長巖的頂峰合影。

這些想法在金的腦海中縈繞了一年多，他和妻子兼拍攝搭檔伊麗莎白·柴·瓦沙瑞莉記錄下了霍諾爾德為創造攀巖的歷史付出的努力。（劇透警告：他成功了。）電影《徒手攀巖》目前正在電影院上映。

“要拍攝一個擁有亞歷克斯這樣的體魄和精神的攀巖者，再加上對既讓人充滿雄心壯志又令人恐懼的嘗試的渴望，”金說，“這毫無疑問是個具有終生意義的拍攝項目。”

金45歲，霍諾爾德33歲，兩人在2009年第一次共同攀巖，那是在世界最深的槽峽谷——加里曼丹島的洛氏沖溝展開的一次探險行動的一部分。最近，霍諾爾德憑借一系列引人矚目的徒手攀巖行動在攀巖界脫穎而出，其中包括徒手攀登約塞米蒂的半圓頂。金記得自己被霍諾爾德男孩氣的臉龐和大大的棕色雙眸擊中了，這副長相為他贏得了“小鹿斑比”的昵稱。

但霍諾爾德年輕的外表掩蓋了他非凡的天賦——他具備不可思議的能力，能克服自己的恐懼，全身心專注于眼前的任務（哪怕這個任務是在300米高的懸崖峭壁上去夠到一塊只有手指寬的巖石）。金多少也有幾分這樣的天賦。在遇到霍諾爾德的三年前，他登上了珠穆朗瑪峰，然后從冰雪覆蓋、幾近垂直的山坡上滑雪返回山下。

在加里曼丹島相識后，兩人開始定期一起攀巖，金拍攝了霍諾爾德的若干次徒手攀巖。金說：“他相信我能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拍攝他，我相信他只有在感覺好的時候才會攀登，而不會為了拍攝而勉強去做危險的事情。”

與此同時，霍諾爾德私下里已經開始考慮徒手攀登酋長巖需要做哪些準備。“征服半圓頂后，它似乎順理成章地成了接下來的目標。”霍諾爾德說，“每個季末，我都會想明年我就能做好準備，但每當我抬頭仰望巖壁時，哇，就會覺得自己還是很害怕。”

最終，霍諾爾德在2015年末告訴金和瓦沙瑞莉自己準備好了，他們說好一起工作，秘密拍攝這次攀登。金說：“無論他最終登頂酋長巖還是選擇放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永遠是，對于去做一件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霍諾爾德選擇了一條叫做“順風車”的路線，熟練的攀巖者往往需要使用繩索，花費數天才能登上頂峰。他開始針對攀登那座著名的巖壁設計一套完善的精密方案。與此同時，金也雇來了一隊精干的約塞米蒂攀巖者，開始為龐大的后勤工作做計劃。

每個練習階段都需要花好幾個小時準備。金和團隊成員將沿著一條好走的路線，背負數百公斤重的攝影機、繩索和供給品先于霍諾爾德登上酋長巖的東側。然后順著“順風車”路線垂降，用一種手絞車和霍諾爾德保持同樣的速度進行攀登。但漫長的一天將要結束時，擔心萬一會出現意外的想法又會冒出來：“沒有一天我不會想最糟糕的結果。”

2017年6月2日大約下午5點的時候，霍諾爾德感覺自己到了最佳狀態，他問金的拍攝團隊是否能準備好第二天開拍。“我覺得自己可以開始攀登了。”他說。金點了點頭，一副好像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我的腦海里想著趕在天黑之前我們必須搞定的事情，但我不想影響他的情緒，所以我和他出去閑逛了一陣。”最后，金告訴霍諾爾德第二天一早見，然后慢慢地走出了朋友的視線。

接著金一路狂奔。他用霍諾爾德的昵稱接通團隊成員的對講機頻道，宣布即將發生的大事：“斑比要攀巖了！重復：斑比要攀巖了！”

在山巔拍攝

攀登過程中，霍諾爾德保持著每七分半鐘垂直上升30米的極快速度。為拍下他的一舉一動，金和團隊成員垂降到攀巖路線上的關鍵點。在危險路段，為避免分散霍諾爾德的注意力，他們安裝了遠程攝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