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鄉村的浙江標本

譚秋成

蒲壯所城的華麗轉身

剛穿過拱型石門，眼前便見參天蔽日的榕樹，石頭鋪就的跑馬古道，巋然而滄桑的城墻。站在城墻之上，發現城內街巷按“田”字形設計，排列整齊，街與街相連，巷與巷相通，組成回環往復的道路網絡。這便是我在浙江蒼南縣馬站鎮所見的蒲壯所城。

蒲壯所城始建于明洪武十七年（1384），原是一座抗倭的防御工事。如今，金戈鐵馬早已湮滅在歷史之中，但城內街巷幾無變動，仍保持“一亭二閣三牌坊，三門四巷七庵堂，東南西北十字街，廿四古井八戲臺”的精美格局。社倉巷、鐵械局、馬房巷等為當時后勤的裝備區域仍在；城隍廟、文昌閣、東林寺、西竺寺等古老建筑猶存。城外，經過多年治理、修整的護城河已成為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蒲壯所城的維護、修繕、環境整治，以及合理的人口布局和分流，要得益于浙江自2003年以來推行的美麗鄉村建設戰略。2003年，浙江省委省政府發布了《關于實施“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的通知》，提出統籌城鄉經濟社會發展，以村莊規劃為龍頭，從治理“臟、亂、差、散”入手，加大村莊環境整治的力度，完善農村基礎設施。

2010年發布的《浙江省美麗鄉村建設行動計劃（2011-2015年）》又進一步深化，提出著力推進農村生態人居體系、農村生態環境體系、農村生態經濟體系和農村生態文化體系建設，形成有利于農村生態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農村產業結構、農民生產方式和農村消費模式，努力建設一批全國一流的宜居、宜業、宜游美麗鄉村，打造一批歷史文化特色小鎮，促進生態文明和惠及全省人民的小康社會建設。

蒼南縣馬站鎮充分利用美麗鄉村建設戰略實施的機會，先后投資100多億資金用于治理蒲壯所城內的“臟、亂、差”，拆除各種亂建亂搭建筑物，恢復古鎮原貌，修繕古城建筑，清理護城河，建立垃圾污水處理系統，分流城內人口，大力宣傳“拔五更”這一蒲城獨特的迎春民俗活動，加強社區基層治理體系建設。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既保護好古城風貌，又改善人居環境，馬站鎮在蒲壯所城之外另建新城，將村民整體搬遷，實現了歷史文物保護與生活便利的融合。通過挖掘古城及其周圍古村落的價值，蒲壯所城目前已成為集旅游觀光、文物鑒賞、文化娛樂、學習教育于一體的旅游景點，位于城內的龍門村也成為浙江省批準的第一批傳統村落。

與此同時，馬站鎮政府充分利用當地冬無嚴寒，夏無酷暑，獨特的光熱資源等條件，鼓勵農民發展精品葡萄種植。葡萄園采用大棚薄膜覆蓋、病蟲綜合防控、果菜間作、有機肥施用、套袋保護、疏花疏果等措施，全程做到無公害栽培，保證了當地葡萄的優良品質，吸引眾多游客觀光采摘，顯著增加了農民收入。

美麗鄉村建設的本質

蒲壯所城的發展引人思考，它是鄉村振興的鮮活案例。經濟學認為，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之間存在著一種“倒U”型庫茲涅茨關系。經濟發展初期，隨著人均收入增加，自然資源消耗嚴重，環境污染顯著增加；經濟發展到一定水平后，人均收入進一步增加時，自然資源消耗趨于平緩，環境污染由高趨低，逐漸減緩。

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這種關系的變化主要原因是：其一，環境屬于奢侈品，居民收入增加后對自然生態和環境的質量要求更高；其二，經濟發展后，一國更有條件采用節能減排，保護生態環境的技術。浙江屬于我國經濟發達省份，經濟發展在本世紀初已經處于庫茲涅茨拐點附近，實施美麗鄉村建設戰略是順勢而為。

美麗鄉村建設順應了浙江農村居民的需求。自上世紀70年代末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農民收入水平顯著提高，浙江的社會經濟發展和農民收入增加更是跑在全國前面。溫飽解決后，農民更加關注生活質量和諸如教育、醫療等人力資本方面的提高，希望有便捷的公路，方便的購物，快速的通信，優質的教育和醫療，干凈的水源，清潔的空氣，寧靜的環境等，而上述需求很多屬于公共物品的范疇，生產具有外部性，由農村居民個人供給的成本太高。實施美麗鄉村建設戰略本質上是浙江省各級政府為農村居民提供公共物品的一種方式，以較低的成本滿足農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彌補多年來農村地區公共物品投資不足的缺口。

美麗鄉村建設是優化農村空間布局，提高農村土地資源利用效率的一項重要政策措施。隨著工業化和城市化的推進，大部分農民不再依靠農業生活，部分農民甚至離開了農村成為城市居民。由于農村土地實現集體所有制，農戶不能自由買賣承包地和宅基地，農民非農就業和城市化導致部分土地資源閑置。浙江通過實施美麗鄉村建設戰略，撤并了一部分自然村，對一部分舊村進行了改造，對村莊進行合理規劃，改善了道路，修建了垃圾和污水處理系統，興建了文化大禮堂等基礎設施，實行了農村土地“三權分置”制度改革，從而提高了土地資源的利用和農村居民公共服務供給的效率。

如何參考浙江經驗

從2003年開始的“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到2018年提出的“鄉村振興戰略行動計劃”，浙江始終將美麗鄉村建設作為一項重大社會經濟發展戰略來實施，將政策一以貫之。多年來，一張藍圖繪到底，一任接著一任干。將政策一以貫之有利于戰略由簡單到復雜、由點到面穩步推進，減少不確定性，提高工程的投入產出效率。

浙江美麗鄉村主要圍繞環境整治、生態改善、基礎設施建設、基層治理能力增強、公共服務水平提高等著手，堅持以人為本，每個方面都是為了改善農村居民生產生活條件，提高他們的福利水平。堅持以人為本還表現在，實施戰略時尊重農民意愿，不搞強迫命令；充分發揮農民的主體作用，尊重農民在美麗鄉村建設中的知情權、參與權、決策權和監督權；引導農民大力發展生態經濟、自覺保護生態環境、加快建設美麗家園。

美麗鄉村建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浙江一開始便堅持規劃先行，強調村莊規劃編制要堅持人與環境的和諧，貫穿生態理念，體現文化內涵，反映區域特色，并與土地利用總體規劃、基本農田保護規劃、城鎮體系規劃以及交通、水利等規劃相銜接；強調村莊規劃的生活、生產區布局合理，體現鄉村特點，做到實用性與前瞻性相統一。而且，規劃一經確定，必須嚴格執行，調整與修訂規劃必須按程序報經批準。美麗鄉村建設使村莊與城鎮體系規劃一起共同形成了以“中心城市—縣城—中心鎮—中心村”為骨架的城鄉規劃體系。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浙江省美麗鄉村建設行動計劃（2011-2015年）》提出發展生態循環農業，擴大無公害農產品、綠色食品、有機食品和森林食品生產，利用農村森林景觀、田園風光、山水資源和鄉村文化發展有地方特色的鄉村休閑旅游業，加快形成以重點景區為龍頭、骨干景點為支撐、“農家樂”休閑旅游業為基礎的鄉村休閑旅游業發展格局等計劃。而《浙江省深化美麗鄉村建設行動計劃（2016-2020年）》則大力提倡挖掘浙江農村地區旅游經濟潛能，鼓勵發展體驗經濟、文創經濟、養生經濟、民宿經濟等新型業態。可以想見，將有越來越多像蒲壯所城那樣的鄉村地區能通過合理規劃實現轉型。

美麗鄉村建設離不開基層治理。浙江推行以村黨組織為核心和民主選舉法制化、民主決策程序化、民主管理規范化、民主監督制度化為內容的農村“四化一核心”工作機制，合理調節村民之間及村與村之間的利益關系。全面推行“村務監督委員會”制度，實行農村小微權力清單制度，村民說事制度，減少鄉村工程建設中可能產生的腐敗行為，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推行“網格化管理、組團式服務”，有序引導農民合理訴求，有效化解農村矛盾糾紛，維護農村社會和諧穩定。部分地區建立“鄉賢參事會”，完善以自治法治德治“三治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

此外，在公共服務供給方面，還建立了農村社區綜合服務中心，實施 “農村老年福利服務星光計劃”，健全農村文化、體育、衛生、培訓、托老、通訊等公共服務。建立農村文化禮堂，加強農村文化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