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謠歌手”陶淵明

郭建華

陶淵明的曾祖父陶侃是東晉開國大將，本是金粉世家出生的他，無奈生于亂世，財產繼承制不完善，家道敗落了。于是，陶淵明回到了柴桑郡老家，種稻、飲酒、賦詩與賞花，在廬山腳下過著beyond樂隊想象的田園生活。“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然”，他在房前種下五棵柳樹，在屋旁隔著籬笆與鄰人拉家常，對生活很滿足。

臘酒渾濁，“簞瓢屢空，晏如也”，沒有文藝青年的“中二病”，甚至中規中矩。陶淵明名為“潛”，于是他一輩子潛伏在農村，潛龍在淵，心明似泉。“民謠歌手”陶淵明個性率真，有時候也會來場說走就走的跳槽，在官場待幾年，很快又“不為五斗米而折腰”，回到農村。他不懂什么樂器，那個時代也沒有演唱會，否則他可以背著胡琴走天涯，靠著賣門票的收入維持生計。但他寫了不少民謠，在溫和的狂狷與放浪中，具有流浪歌手的形骸，宛如穿著闊腿褲，留著披肩長發，在深巷里游走。

陶淵明也彈奏過《菊花臺》：“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陶淵明在山水田園陶醉，沒有抱怨，以瀟灑的自由歌吟成了隱逸的卦辭，因為他喜愛馬放南山秋菊黃。

陶淵明吟詠過《一無所有》。“家貧，性嗜酒，不能常得”，于是，他在稻田里種下很多糯谷。海報中的他，披散著頭發，戴著一頂紗帽，山羊胡子留得很長，手里拿著竹竿，好像古代版的高曉松。不過，他不在《中國好聲音》導師組，也沒有經紀人。他不是在勞作，就是在看流星雨，“云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他像趙傳的《我是一只小小鳥》，“想要飛，卻怎么樣也飛不高”。

陶淵明配樂過《歲月神偷》。在桃花源里，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他搞過怪，為自己擬挽聯，寫道：“有生必有死，早終非命促。”這不是詛咒自己，而是看淡生死的超脫。他還交代好了后事，私下里給自個兒封了個酷酷的謚號：靖節，這就是流傳后世的“藝名”。他是名士孟嘉的外孫，可他卻說“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如李宗盛的歌，《因為寂寞》，所以《只和自己賽跑》，最終在那個炒作出無數“網紅”的時代活成了一個凡人。

陶淵明也譜寫過《青春無悔》。他的青春也曾有遠方的茍且：“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他用略帶夸張的語氣說自己“誤了青春”；但也有眼前的詩和田野：“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他回歸田園后的無悔與屈原的那種“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不同，就好像羅大佑的《皇后大道東》與趙雷的《成都》之間迥異的曲風。他回到田園“守拙無為”，果然是個“陶不悔”，從不抱怨社會黑暗，而是三省吾身。

“民謠歌手”陶淵明并不多才多藝，草屋八九間也住得敞亮。他像《藍蓮花》，安靜悠然；像《同桌的你》，親切隨和；像《睡在你上鋪的兄弟》，青春友善。

如果陶淵明生活在現代，也許是北漂多年，最后折回小鎮的青年；也許是浪跡天涯，生命飛揚的搖滾巨星；更有可能是有著一顆文藝的心，但平素沉默的那一個，在滾滾紅塵里過著獨屬自己的況味人生。

（摘自2018年02期《知識窗》，本刊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