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金融市場2017年回顧及2018年展望

陳 寧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 金融研究所， 北京 100010)

一、2017年國際金融市場走勢及特點

(一)主要金融市場情況

1．全球多數國家的股市上漲，部分國家股指再創歷史新高。2017年，美國三大股指漲幅均超過20%，居發達經濟體前列(圖1)。英國和德國等發達國家的股指也一度創出歷史最高水平。新興經濟體股市總體漲幅較大。其中，阿根廷、土耳其和中國香港股指分別上漲73%、43%和36%。

圖1 全球主要股指比較

2．發達經濟體債券收益率利差逐步增加，新興經濟體債券收益率利差逐步減少。以10年期債券為例，發達經濟體的收益率走勢從前兩年相對同步轉為出現差異，反映了危機后期各國在經濟復蘇程度和貨幣政策選擇上的不同(圖2)。例如，日本的收益率繼續維持在0附近，美國和德國的收益率從接近0升至0.5%，意大利的收益率高于西班牙的收益率。金磚國家收益率的利差先是縮小，近兩年穩定在低位(圖3)，表明部分金磚國家漸漸擺脫了2017年政治局勢和金融市場的不穩定局面。

圖2 主要發達國家10年期債券收益率比較

3．美元貶值，歐元等非美貨幣回升。美元指數在2016年接近105后回落，2017年最低跌至92，全年跌幅約10%(圖4)。因此，其他發達經濟體貨幣相對美元出現大幅上漲(圖5)。歐元兌美元漲幅超過12%，幅度為近三年最大。英鎊兌美元漲幅約10%。金磚各國貨幣相對美元的匯率走勢趨穩，緩解了前期貨幣貶值和資本流出的壓力(圖6)。

圖4 美元指數

數據來源：WIND資訊

圖5 日元、歐元和英鎊兌美元的匯率比較

注釋：日元兌換美元單位為左軸，歐元和英鎊兌換美元單位為右軸

數據來源：WIND資訊

4．大宗商品價格回升，油價漲幅明顯。2017年，大宗商品價格延續了2016年的上漲勢頭(圖7)。受全球經濟回暖和OPEC*石油輸出國組織。時隔8年達成減產協議等因素影響，原油期貨價格漲勢明顯(圖8)，布倫特原油和WTI原油期貨價格分別上漲17%和11%，達到67美元/桶和60美元/桶。黃金期貨價格已連續兩年上漲(圖7)。

5．BDI指數繼續回升。由于2017年全球經濟回暖、中國經濟小幅回升和全球航運業復蘇，BDI指數穩步上漲，曾到達近4年的高位(圖9)。

圖6 美元兌換金磚國家貨幣的匯率比較

圖8 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及WTI原油期貨價格走勢

(二)主要特點

1．2017年國際金融市場整體走勢穩中向好，波動率處于歷史低位。2017年曾被預測是“黑天鵝”高發的一年。然而，全球股市、債市、外匯市場和大宗商品市場的走勢均相對穩定，多數市場的VIX指數在2017年曾達到或接近于近10年的歷史最低值。

2．國際資本更多流向風險資產，新興經濟體資本外流的現象初步得到遏制。2017年，股票、商品貨幣和大宗商品等風險資產的價格整體呈現上升勢頭，債券市場普遍收益率較低的局面發生變化，表明市場逐步恢復了對風險資產的信心。同時，主要新興經濟體的貨幣匯率趨于穩定，股市穩步上漲，新興經濟體在2016年面臨的資本外流壓力初步得到緩解。

3．以比特幣為代表的數字貨幣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金融科技被更多引入監管。2017年，比特幣等數字貨幣價格紛紛創下新高(如比特幣價格全年漲幅為1 700%)。相對于投資者的追捧，各國監管部門對數字貨幣的看法有所轉變，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加強監管，甚至全面關停數字貨幣交易。區塊鏈等金融科技漸漸成為監管的重要助力，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成立了金融科技顧問小組，美英等國開始探索將監管科技應用于實踐。

二、影響2017年國際金融市場走勢的主要因素

(一)全球經濟復蘇范圍擴大，金融危機趨向完全結束

2017年，受益于全球經濟的回暖，國際金融市場走勢良好。IMF預計2017年全球經濟增速為3.7%，較2016年提高0.5%，其中，全球貿易量增速為4.7%，為近5年來最高增速[1]。

美國、歐洲和日本的經濟增長勢頭良好。美聯儲預計2017年美國經濟增長2.5%，超過2015年和2016年的2.4%和1.6%；失業率4.1%，為近10年低點。歐洲央行預計歐元區2017年實際GDP增長2.4%；失業率8.7%，為近10年低點。截至2017年底，日本GDP已實現連續7個季度增長。同時，新興經濟體的經濟增長同樣表現出色。以金磚國家為例，中國和印度的經濟穩步增長，俄羅斯、巴西和南非也逐步擺脫衰退(IMF預計2017年三國經濟增速分別為1.8%、0.7%和0.7%*2016年，俄羅斯、巴西和南非經濟增速為-0.2%、-3.6%和0.3%。)。歐洲新興經濟體的經濟增速也有所提高*IMF預計2017年經濟增速4.5%，高于2016年的3.4%。。更重要的是，2017年全球經濟呈現普遍增長的態勢，處于衰退中的國家減少。經合組織(OECD)指出，其追蹤的245個國家近10年來首次全部實現經濟增長。IMF指出，2017年全球將有3/4的國家實現經濟加速增長。

此外，歐債危機趨向于完全結束。一方面，標普和惠瑞將葡萄牙國家評級從垃圾級調至投資級；另一方面，希臘作為唯一仍接受救助的國家，經濟復蘇動力增強*希臘三季度GDP增0.3%，連續三個季度增長；2017年上半年初級財政為盈余19億歐元。，有望在2018年1月退出救助。因此，在國際債券市場上，危機國家的債券收益率已回落并穩定在危機以來的低位，其他國家債券收益率改變了危機時期普遍偏低的現象，各國債券收益率的利差反映了國別風險。

(二)發達經濟體和新興經濟體貨幣政策出現分化

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逐漸收緊。2017年，美聯儲經過三次加息，將基準利率區間上調至1.25%～1.5%，并從第四季度正式啟動縮表計劃，2018年1月開始提高月度縮減規模至200億美元。加拿大央行和英國央行已開啟加息進程，分別于2017年9月和11月將關鍵利率上調。歐洲央行計劃從2018年1月起將每月資產購買規模降至300億歐元。日本央行資產負債表2017年12月縮減了 4 440億日元，是2012年底量化和質化寬松政策啟動以來，日本央行資產負債表月末值首次減少*http://money.163.com/18/0108/12/D7KL7D220025816P.html.。

然而，與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收緊的趨勢相反，2017年新興經濟體貨幣政策逐步寬松，除中國以外的金磚國家紛紛下調利率(表1)。其中，巴西將利率下調至10年來最低。

表1 除中國以外的金磚國家2017年利率調整情況 %

資料來源：WIND資訊

總體來看，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收緊影響了全球流動性。前幾年股債雙升的局面在2017年有所改變，股市因經濟基本面的支撐而保持了上漲趨勢，債市價格出現回落。然而，由于全球經濟前景整體良好，新興經濟體的寬松政策也提供了一定的流動性支撐，2017年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收緊未對國際金融市場的流動性造成沖擊。

(三)主要國家經濟政策及國際地緣政治局勢的變化

2017年，美、英等國實施的經濟政策和國際地緣政治風險頻發也造成了國際金融市場的短期波動。

美國特朗普總統上臺后實施的金融監管調整和稅收改革等政策，一定程度上助推了2017年國際金融市場風險資產的漲勢。金融監管改革方面，2017年6月和10月，財政部先后發布兩篇評估美國金融監管制度的報告——《創造經濟機遇的金融體系：銀行和信用社》和《創造經濟機遇的金融體系：資本市場》。6月，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了《金融選擇(CHOICE)法案》。12月，美國參議院銀行業委員會通過推動修訂金融規則的議案，并將遞交參議院表決[2]*http://forex.cngold.org/fxb/c5165980.htm.。稅改方面，特朗普政府取得了更大進展，2017年底，國會眾議院和參議院先后通過稅改法案，經總統簽署后正式生效。特朗普的金融監管調整和稅制改革均旨在促進就業、提升國際競爭力、促使經濟增長，是“美國利益優先”的表現[3]。

歐洲方面，英國脫歐進程和德、法大選影響了歐洲國家的股市和貨幣匯率走勢。2017年3月，英國正式啟動脫歐程序，并于年底與歐盟達成脫歐談判第一階段協議。同時，英國也主動尋求和全球主要貿易國開展貿易合作談判。雖然年中執政黨因提前大選而導致下議院議席減少，一度造成金融市場波動，但目前市場對英國脫歐進程的預期相對樂觀。此外，2017年法國大選中馬克龍的當選、德國默克爾的再次當選，極大減輕了金融市場對歐洲極右翼勢力占據主導和極端事件出現的擔憂。

此外，中東、朝鮮半島和部分新興經濟體地緣政治風險頻發也影響了國際金融市場。中東地區各國和能夠對該地區產生影響的大國之間持續博弈，如美國在中東問題上采取了新立場[4]，俄羅斯也進一步介入中東地區事務，使中東局勢更加復雜多變。朝鮮半島局勢一度緊張，美韓軍演武力威脅和朝鮮方面的導彈試射與核試驗貫穿2017年始終。此外，美國制裁俄羅斯、南非總統祖馬和巴西總統特梅爾受賄等事件也帶來一定影響*例如南非和巴西的評級更是因金融市場波動及貨幣貶值而遭下調。。2017年地緣政治風險頻發，導致國際金融市場短期波動和部分國家的金融市場動蕩。

三、對國際金融市場2018年趨勢的展望

(一)全球經濟穩定復蘇，國際金融市場整體向好

IMF在最新的全球經濟展望中，將2018年全球經濟增長預期上調了0.2個百分點，至3.9%，同時上調了對美國、歐元區和中國等主要經濟體的增長預期。2017年底，美聯儲預測2018年美國經濟增長2.5%，高于9月份預計的2.1%。歐洲央行最新預計2018年歐元區實際GDP增長2.3%，較前次預測高出0.5%。雖然主要發達經濟體仍然存在工資增長乏力、生產率增長低迷的問題，同時繼續緊縮貨幣政策*美聯儲預計2018年仍將加息3次，2019年2次，2020年底聯邦基金利率在3.1%。縮表方面，2018年縮減上限為4 200億美元，之后每年縮減上限為6 000億美元。，但全球經濟同步回暖能為股票和其他風險資產價格提供支撐[5]。此外，新興經濟體增長對全球經濟增長仍然有帶動作用，世界銀行最新全球經濟展望認為，2018年新興經濟體仍將是全球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二)美歐等國經濟政策影響和地緣政治風險仍將存在

2018年，主要國家經濟政策和地緣政治風險將持續影響國際金融市場。美國將落實減稅計劃、頒布基建和醫療等新政，延續總統特朗普“美國利益優先”的政策意圖*例如2017年的退出TPP、退出伊朗核協議、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等。。歐洲面臨英國退歐、部分國家大選(匈牙利議會選舉、意大利議會選舉、希臘提前大選)和移民問題等一系列不確定事件。朝鮮和中東地區地緣政治風險較大[4]。雖然2018年全球經濟增長總體向好，但上述因素可能加劇金融市場整體波動率，造成短期或局部的大幅震蕩[6]。

(三)全球債務水平較高，個別國家存在債務違約風險

國際金融研究所(IIF)披露，截至2017年9月，全球債務總額超過233萬億美元，創歷史最高水平。此外,國際清算銀行(BIS)也指出，非美國家的非銀行金融機構利用匯率遠期或互換等衍生金融產品，持有大量類似于回購債務的表外美元資產。因此，全球實際債務規?？赡芨摺ｋm然IIF同時指出，2017年全球經濟超預期的增長、部分國家*例如中國、土耳其。通脹率上升以及部分國家*例如中國、加拿大。實施了“去杠桿”等措施，幫助全球債務占GDP之比較2016年底有所下降，但仍然較高的債務水平使得債務人對資產價格或利率變化更敏感，增加了金融市場的脆弱性，可能導致區域或局部金融市場動蕩[6]*如2017年的委內瑞拉。。

(四)具體市場展望

1．在經歷了持續上漲后，全球股市將周期性回調。同時，新興經濟體貨幣政策若轉為緊縮，會加劇回調幅度。然而，全球經濟轉好和企業業績回升能夠對股市有所支撐。其中，部分新興市場，例如俄羅斯，若油價繼續回升，經濟轉好，其股市將有突出表現。

2．主要國家債券收益率，尤其長期債券收益率將上升。主要原因是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的收緊，包括上調利率及減少資產購買規模。

3．外匯市場上，美國稅改政策實施、美聯儲加息及避險貨幣的性質令美元可能觸底反彈，但總體應該不會超過2016年105左右的高點[7]。歐元有回調可能，但歐洲央行貨幣政策的收緊以及歐洲經濟前景的持續改善能支撐歐元，回調幅度有限。英鎊走勢更多取決于英國脫歐的進程。

4．大宗商品價格仍將維持上行趨勢。原油期貨價格主要受中東地緣政治局勢的影響，若亂局和沖突沒有得到有效解決，原油期貨價格也將進一步上漲。黃金期貨價格則會因美元的弱勢和中印等國對實物黃金需求的支撐而繼續上漲。

5．BDI指數將隨著全球經濟貿易的回暖和全球市場供需的逐步平衡而緩步回升[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