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準扶貧”歌伴舞
——晉劇《暖冬》觀后

文　　小

2017山西省文化扶貧劇目展演中，晉劇《暖冬》在太原星光劇場首演。大大的轉盤、高高的山路，轉盤旋轉成村舍、蔬菜大棚，人在屋頂背躬演唱，聽著個體晉劇念白，同時會有普通話集體出現(xiàn)，小生演員的演唱旋律中糅入了須生唱法，老生演員又會唱起三花臉腔調(diào)，舞臺上人最多的時候會出現(xiàn)三四十人，歌伴舞多次呈現(xiàn)……看著舞臺上演出，聽著音樂配器，一切都感覺新鮮。

我想，戲曲藝術走到今天，似乎誰都沒有絕對權威說清楚發(fā)展的路子該怎么走，從這個角度看這個劇目，似乎這一切都帶著新鮮感的演出也就能被接受了。

故事不復雜，山里人貧困，又被大山阻隔，帶領村民鑿山開路而負債的哥哥在一次事故中過世了；考上大學的弟弟被村民們圍著要債，哥債弟還，他被迫撕碎了錄取通知書，毅然留了下來；一個女青年不顧自己叔叔的阻攔，當眾表達了嫁給這個弟弟的心愿，隨即結合在了一起；這位叔叔卻與這個弟弟摽上勁，時時處處唱對臺戲；這個弟弟矢志不渝，引進蔬菜大棚種植技術，慢慢地感動了村民，大家開始脫貧。其間，還有大量村民愚昧、落后觀念的體現(xiàn)，第一書記也來到了山村。最后，繼續(xù)鑿山開路，這個弟弟與嫁給她的女青年被定格在一個大錘和一個釬子的圖畫里……

編劇張喜明是一個從內(nèi)到外都樸實到不能再樸實的昔陽籍劇作家，看過他編寫的農(nóng)村題材晉劇《石角凹》《遠山那片綠》，前者助推主演拿過文華獎，后者幫助主演拿過二度“杏花獎”。今天看到的晉劇《暖冬》，依然是那樣的故事編排方式與情節(jié)架構狀態(tài)，在人物情緒與語言表達上繼續(xù)保持了固有風格，似乎像一個鏈條一樣，形成了他自己獨有的編劇特色。

該劇作曲孟文是新時期成長起來的晉劇青年音樂創(chuàng)作人才，他聰明熱情。見了認識他的觀眾，總會像鄰家小弟一樣，憨實地上前握手；遇到夸獎時，又總會謙虛地說：“還不行，不行。”其實，他的晉劇音樂創(chuàng)作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特點，正在向劉和仁的創(chuàng)作風格靠近，能把各種音樂元素糅進晉劇新創(chuàng)劇目里，尋找著不同于以往的晉劇音樂創(chuàng)作路子。

全劇的主演就四個，一個是弟弟，也是后來村里的黨支部書記石繼宏，由李建國扮演；一個是村里的女青年，不顧一切嫁給石繼宏的妻子趙香雪，由鄭芳芳扮演；一個是保守、落后分子的代表，也是趙香雪的叔叔趙卜實，由靳寶雄扮演；一個是為響應全民“精準扶貧”號召，由上級派到村里的第一書記葉晶晶，由雷峻扮演。此外，還有包括娃兒在內(nèi)的眾多各色男女群眾演員，他們隨著主演或劇情，不停地集體穿梭于舞臺之上，有悲苦，有歡樂，有彷徨，有豪壯，加之舞蹈動作、身段設計與交響化音樂的陪襯，或嘰嘰喳喳，或蔫頭耷腦，或各自盤算，或群起起哄，演出了山里人的別樣生活狀態(tài)。

李建國是優(yōu)秀晉劇小生演員，曾多次跨劇種參加過北路梆子多部劇目的創(chuàng)排演出，在本劇種傳統(tǒng)戲演出方面有很好的基本功，演唱頗富激情。他在劇中的演唱，突破了傳統(tǒng)小生唱法，有時候有須生感覺，有時候有戲歌感覺，整個演唱，抒情性濃烈，在人物塑造上，較前又有了明顯變化。鄭芳芳是晉劇小旦、刀馬旦、青衣后起之秀，基本功扎實，臺緣很旺。在劇中的演唱，從嗓音掌控，能感覺到她有意識地抑制住了本可以有的亮度，而故意在音色上增加了偏暗的悲情色彩。因為由她扮演的趙香雪，自從嫁給石繼宏之后，過得全部是揪心、艱苦的日子。靳寶雄是優(yōu)秀晉劇老生演員，個頭、體態(tài)、扮相都有男演男獨有的舞臺優(yōu)勢，由他扮演的趙卜實，聲音洪亮，表演灑脫，唱腔多數(shù)時候保持了老生韻致，偶爾又會出現(xiàn)三花臉行當?shù)难莩?，然后在不顯山不露水地拐回到老生唱腔之上，又一次讓觀眾看到了蘊含在他身上的藝術表現(xiàn)能力。雷峻是梨園女兒，看過由她主演的晉劇移植豫劇新編現(xiàn)代戲《香魂女》，在里面有比較符合人物身份與人物性格的表演，現(xiàn)今由她扮演的葉晶晶，戴著金邊眼鏡，穿著黃色風衣，挺有基層干部的樣兒……

這個劇目的伴唱，有時是歌，有時是戲，不管唱詞內(nèi)容還是混聲方法，都會讓你感覺到伴唱的適時出現(xiàn)和響亮悅耳。

有些舞臺場面的藝術策劃也挺有新意和看頭。如石繼宏與趙卜實為爭奪“脫貧群眾跟誰走”而舉行的“賽酒”，一個在右側臺的屋頂上，一個在左側臺的屋頂上，各自吐露著穩(wěn)操勝券的內(nèi)心活動，然后又都走到舞臺中央斜立著的圓盤上，隨即一群漢子端著海碗，分幾溜梯次排開，喝著、唱著……唱著、喝著……頗有舞臺陣勢。又如兩個蔬菜大棚，分立舞臺兩側，里面紅紅綠綠由演員裝扮成白菜、黃瓜、西紅柿，隨后又擬人化地走到舞臺中央斜立著的圓盤上，樂著、跳著……跳著、樂著……看著特別熱鬧。

在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傳承推廣中，戲曲怎么辦？可謂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有人說，新編古裝戲伴奏不要走遠，舞臺需要留白，原汁原味的唱法，純凈整齊的一桌兩椅，大幕、二道幕有序張合，天幕自然垂落，那才叫戲曲……新創(chuàng)現(xiàn)代戲，生旦凈末丑，唱念做打舞，手眼身法步，戲就是戲，千萬不敢演成演員滿臺子隨意走動，甚至演成話劇加唱……但是，堅守中是否也可以嘗試其他創(chuàng)新模式，應該交給演出時間和演出市場來檢驗，任何不經(jīng)意的否定，都對他們的創(chuàng)作熱情與藝術追求是一種精神打擊。我的判斷，晉劇《暖冬》正在進行著這樣一個其他創(chuàng)新模式的大膽嘗試，至少在導演手法、舞臺置景、服裝燈光、唱腔設計和音樂配器等方面是這樣子的。同時，也讓我想起了備受中國劇協(xié)推崇和獲得過多項國家大獎的滬劇《挑山女人》，晉劇《暖冬》的置景方式，似乎有它的影子。

演出結束后，我遇到了這個劇目的導演李慧琴。李慧琴原為晉劇青衣演員，有過舞臺演出經(jīng)歷，后經(jīng)學習深造，改做戲劇導演，屬于“新潮派”戲劇導演人才。作為一名優(yōu)秀的戲劇青年導演，近些年創(chuàng)作成績十分突出。她不僅有晉劇導演作品，而且省內(nèi)的上黨梆子和省外的評劇、河北梆子等也有其導演作品。其中，她的精湛導演曾助推一名上黨梆子演員獲得了中國戲劇“梅花獎”。今天展演的晉劇《暖冬》，又出自她的手筆，能看出來她在全劇的故事圖解和舞臺呈現(xiàn)上所下的功夫。

晉中是晉劇的發(fā)源地，青年一代晉劇人擔負著傳承晉劇、發(fā)展晉劇的光榮使命。在返回晉中大學城的路上，突然想起來一位老領導曾經(jīng)說過“藝術沒有固定標尺”的話。我想，晉劇走到今天，何去何從，作為觀眾，還是應該堅持不忘初心，放下原本不屬于自己討論的舞臺藝術“挑剔”，把“欣賞演員表演、豐富文化生活、接受高臺教化、鼓勵推陳出新”放到看戲高位，給予他們充分肯定和更多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