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晉文
借著黨的十九大勝利召開的東風,在全國第四個扶貧日到來之際,由山西省文化廳、省扶貧開發辦公室聯合舉辦的2017山西省文化扶貧劇目展演,給省城觀眾帶來了幾臺有溫度的好戲,大同市歌舞劇院演出的話劇《太陽照在南洋河上》就是其中之一。
2017年10月24日晚在太原南宮觀看其首演的過程中,我隨著劇情幾度哽咽,被劇中人遇到的生活情境所感染。同時,也通過馮念念、林耕田、林亮亮、林秀秀、林奶奶……還有保姆學校和盲人演出隊,看到了蘊含在廣大勞動者身上的諸多生活期許與熱切希望。保姆作為一種活躍的城市潮流性職業,它不是舊時代伺候人的“下人”,而應該是一個有著獨立人格、受到社會尊重、能夠創造幸福的服務崗位,但這種觀念與行為的轉換,從勞動者本身到雇用者群體,又是何其艱難。好在話劇《太陽照在南洋河上》,用散文般的導演風格、多場次的劇情推進以及歌與舞的適度介入,演出了勞動者的自豪,或者叫天鎮人的自豪,甚至可以叫山西人的自豪和中國人的自豪。
保姆馮念念堅韌不拔、忍辱負重、恪守勞動者光榮的信念,被頤指氣使、挑剔多多、對保姆帶有嚴重偏見的雇用者,也是一會清醒、一會糊涂的城市失憶老人若惠蘭逐步理解了,慢慢接受了,又請了回去。加之,馮念念到另一家做月嫂和后來收養棄嬰豆豆等故事在劇中的合理鋪陳,表面看似乎是一個保姆面對丈夫因突發事故造成失明且一雙兒女還小,她通過外出務工,挑起一個家庭的生活重擔,或者說是尋找脫貧致富之路;而深層去看,她身上所折射出來的則是中華兒女幾千年來流淌在血液中的“獨立寒秋”、自食其力的生活勇氣與高貴品質。歸結到一點,就是不給社會添麻煩、不給親朋添累贅、不向鄰里發牢騷,只要活著一口氣,就能管好家,帶好孩子,料理好整個家庭的生活。換句話說,就是有馮念念這樣的勞動者典型引路,何愁貧困地區和貧困家庭沒有脫貧致富的出路。
林耕田這個人物的故事內核和形象塑造,也是廣大勞動者或者叫貧困者普遍心態和精神世界的一個縮影。他不怕自己已經失明帶來的生活不便,他要背井離鄉,撇下老母親和一雙兒女,跟隨盲人演出隊自食其力。他不愿意待在家里,看著自己的妻子一個人養活全家。離別時是痛苦的,但整個人物情緒是向上的,以他為代表的盲人演出隊,全場表現出的都是快樂的生活狀態,這樣的人民大眾,我們沒有理由拋棄他們和不愛他們。
林亮亮這個人物的出現也很有典型意義。他由開始輟學打工到后來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由開始處處覺著自己矮人一頭的“自卑”到后來建立起來的保姆媽媽也是勞動者的“自信”,最后還實現了與雇用者若惠蘭的孫女、也是大學同學的廖晶成了一對戀人。他的變化在告訴觀眾,農村貧困家庭的子弟也可以打拼出自己的天地,只要挺起腰桿,就有出路,就有幸福。
廖思遠這個人物需要給予充分肯定,因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有著很高素質的舞臺形象。他對保姆馮念念毫無高低貴賤之分,用“視同己出”“親如一家”形容都不為過。特別是當老伴若惠蘭刁難保姆馮念念的時候,他會站出來替保姆發聲,甚至忘記當時是老伴若惠蘭在過生日,忘記老伴若惠蘭是失憶患者,竟能在阻止、怒嚇老伴無效之下,一氣摔了滿桌子飯菜。還有林秀秀的懂事,廖博與劉慧在家中面對父親廖思遠、母親若惠蘭、女兒廖晶和保姆馮念念以及“準女婿”林亮亮的通場配合,以及保姆學校李校長對保姆學員的正確引導,五個保姆在宿舍里的嬉笑怒罵等,可以說所有故事內容,都發人深省,都很受教育,這是全劇給我帶來的直接感受。作為綜合性的地方歌舞劇院,且不是專業性話劇演出團體,能演到如此狀態,令人非常高興。那么,這個劇目到底有哪些成功之處呢?我以為:
一是劇目主題有三向定力。向學、向善、向上,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美德,在新時期依然是一個值得提倡的社會道德命題,躺在政府身上被動脫貧,終究不如自己走出去打拼脫貧效果好。保姆這個職業也是需要學習的,特別是由農村到城市,根本不是學會做飯、洗衣就可以的。至于向善,做保姆、搞服務其本身就是最大的向善之舉。在向上問題上,這個劇目傳遞的積極因素應該說還是很大的。如保姆學校和保姆上崗,屬于脫貧攻堅中出現的新生事物,而且全劇貫穿了保姆一家人、雇用者一家人和盲人演出隊懷揣著的感恩之心,看著很給力。此外,城市里一些人的養尊處優狀態也在劇目中得到了反映;社會腐敗與經濟混亂問題,雖然筆墨不多但也有一定揭露;負責任的父母與不負責任的父母都出現在了舞臺之上,保姆馮念念是母親,孤獨女人郭露露也是母親,豆豆出生的時候,沒有爸爸,出生之后媽媽又跑了。重要的是在劇目的精神層面,展示出了城市觀念與農村作為的交鋒與碰撞,并把父女情、母子情、夫妻情、哥妹情、校園情、同學情、情侶情等各種人物情感傳遞給了觀眾。
二是導演手法有獨到之處。一開場為什么就掌聲四起,因為盲人演出隊在舞臺上的有序排列,就是一個震撼。這種生活場景,最容易勾起人們的聯想與共鳴。舞臺狀態似曾相識,是山西左權?還是陜西華陰?其實,都不是。它是塞外大同,它是雁北天鎮,它是會唱民歌、會唱小調、會唱二人臺、會吹嗩吶、會耍口技的本土盲人演出隊。它要在全場演出中,作為一種故事架構手段,巧妙地將其揉入整個劇情當中,時不時地給觀眾帶來一次次表現形式與表演內容絕不重復的震撼。盲人演出隊的出現,也是一種地方文化的對外宣傳。
三是生活細節有足夠反映。關于舞臺上的生活細節,整體處理很細膩、很鮮活、很具體、很到位。如兩位青年空調師傅,其中一人是保姆馮念念的兒子林亮亮,舞臺上有他們進廖家后主動掏出自帶的塑料鞋套穿鞋套的細節,看了有一個感覺,很入時,很生活;又如廖家為若惠蘭過生日時,兒子廖博為增加餐桌氣氛,有意走到側臺附近模擬“關燈”,而保姆送菜進來,為增加屋內亮度,又專門舉手模擬“開燈”,盡管兩個人分別只是一兩秒鐘的表演,但還是被觀眾看到了,這個細節主要反映出城市人與鄉下人在如何營造“生日”氣氛時的不同認識和處理方式;還如五個保姆在集體宿舍休息時,不管其他演員如保姆學校李校長、林亮亮等在舞臺上做什么,她們手中都有活計在做,不僅讓表演內容充實飽滿,而且在形式上也給人滿臺生風、每個演員都不旁落的感覺,包括讓幾個保姆用方言俗語表演,能讓觀眾從一些悲涼情緒中轉換到快樂狀態;再如修理工的裝扮和司機模擬開車等,也都處理得很有趣……
四是演員表演有亮點可看。主演蘭吉爾估計年齡不大,但表演得很像一個保姆媽媽,由她扮演的馮念念心中多少次屈辱、多少次傷心,都讓你不由得跟著她心里難受。另一個主演王力扮演林耕田,也是把一個盲人爸爸演得那么形象。其他幾位主要角色的表演也都很好,如林亮亮的扮演者李好樂,據說學的是聲樂專業,但卻很會話劇表演,他在人物塑造上完全走入了林亮亮的內心世界,也許他有過“北漂”的短暫經歷,他知道山里娃到大城市打拼的艱難和不容易,包括必然會遇到的各種冷眼和尷尬,甚至深深懂得在逆境中重生并非是一般毅力所能應對下來的事情。所以,他在舞臺上生氣,他在舞臺上悲催,他在舞臺上流淚,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都會牽動著觀眾的心,牽動著我的心,我覺著李好樂在塑造林亮亮的演出中是真
五是觀看全劇有經典記憶。如馮念念說的:精神不脫貧,永遠是乞丐;咱兒子上了北航,這輩子咱夠了;又如林亮亮說的:愛情,靠金錢裝飾,尊嚴,靠外衣裝扮;把心打掃干凈,向著大海,向著陽光;還如一個保姆說的:老天爺餓不死家家雀;廖思遠說的:進城之前,哪個不是鄉下人;再如盲人演出隊隊員說的:眼睛看不見,心里有陽光;大家說的:我的天鎮,我的南洋河……雖然觀眾得不到劇本,但看上一次,就把這樣的臺詞都記住了,能從一定高度去理解和體會。正是這些臺詞和經典記憶,直接豐富和美化了舞臺人物的精神境界,揭示出了全劇的中心思想,最大限度地通過話劇形式,發出了極有現實指導意義的帶有方向性的扶貧引導,同時讓觀眾看到了燦爛幸福的日子和充滿陽光的明天。無論走到哪里,他們都不會改變艱苦創業、堅強挺拔的性格,都不會忘記家鄉和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