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嘉
王寶釵是我幼時就熟知的著名晉劇表演藝術家,我也一直通過影像資料,很早就在看她主演的作品。觀看寶釵老師的師徒演唱會,也實乃第一次現場聆聽寶釵老師的演唱。寶釵老師是年齡大我半個世紀的老人,身為晚輩,我不能同前輩們一樣說出一些陳年藝事、相處點滴,無法以過往之事侃侃而談。因此,近來我在手機上又溫習欣賞了寶釵老師的一些影像資料,加之觀看現場師徒演唱的經歷,謹在此探討一下王寶釵老師表演藝術上給我的一些印象,并由此想到在晉劇小生發展中寶釵老師所帶給我們的一些思考。
觀看演出,首先通過寶釵老師的言談舉止,讓我感受到這是一位可愛活潑、貼近觀眾、處處充滿著藝術家氣息的老人。同時,寶釵老師雖然年近80歲高齡卻寶刀不老,為我們展示了老藝術家的深厚修為與藝術底蘊。尤其是簡短而精煉的《黃鶴樓》片段,她雖然沒有穿戲裝,但通過生動的演繹,已經讓我們腦海中想像到了這是一位身著蟒袍、英姿颯爽、傲氣凜然的周瑜大都督的形象。縱觀整場演出,與其說是師徒演唱會,我更覺得這是一場豐富的劇目片段精粹演出,唱、念、做、表俱全,我們從這些片段中完全可窺到每一出寶釵老師的經典劇目如果完整上演的話,其演出效果會是一個怎樣的呈現。由此可見,這場師徒演唱會是絢麗獨特、風采多樣的演唱會,是對寶釵老師眾多藝術形象塑造的集中展演,更是寶釵老師的弟子們學藝與傳承的精彩體現。
流派是戲曲藝術的一道靚麗風景。提起前輩郭鳳英大師所創造的晉劇郭派小生表演藝術,當謂晉劇小生最具代表性的流派了,郭派藝術的傳承與發展,直接影響與帶動著晉劇小生藝術的整體前進,郭派藝術也在數十年里決定著晉劇小生在舞臺上的藝術風貌。晉劇郭派小生表演藝術的創造是郭鳳英前輩在藝術道路上不斷實踐的碩果,是眾多優秀戲曲創造的積累之一,是當時歷史環境下眾星拱月樹立的旗幟。繼承郭派藝術大旗的任務之艱巨不亞于流派創造之辛苦。我們晉劇藝術的很多流派,在創派時輝煌璀璨,如今卻暗淡銷聲。可見,對于為發揚流派精華繼往開來的藝術家們來說,她們同樣值得我們敬重。當前,流派的傳承常常會出現成效不大、步入迷途的狀況。我認為,流派的傳承源于觀念,沒有對一個流派正確的認識,流派傳承就很可能走入誤區,同時也會影響大眾對流派藝術特色的認知。
寶釵老師雖然沒有舉行儀式正式拜入郭鳳英大師門下,但卻受郭鳳英前輩的教益頗深,在郭鳳英口傳心授的教導、熏陶、影響下,成功塑造了多個代表郭派藝術特色的經典角色。可以說,寶釵老師深得郭派神韻,其字正腔圓、剛柔相濟、表演真實、刻畫細膩、瀟灑飄逸、穩健大氣的藝術風格正是郭派藝術的精髓。晉劇丁果仙大師對丁派藝術的創造,離不開“說書紅”“蓋天紅”等老一輩大家的給養,雖然之后丁果仙藝術自成一派,但在丁派藝術中“說書紅”“蓋天紅”等藝術家的藝術精髓、藝術神韻仍然流淌在丁派藝術的血液中,丁派藝術仍然與“說書紅”“蓋天紅”等藝術家及他們的藝術是密不可分的。不少藝術大家由于種種原因的限制,能夠正式收入門下的徒弟總是有限的。反觀,歷史與現實也恰恰證明了一個流派藝術的良好傳承不僅僅局限在流派創始人收的幾位弟子之中,如果一個流派的建立之初與傳承之路上的大門是封閉的,那這個流派則不會傳承久遠,也不會煥發旺盛的生命力。晉劇郭派藝術誕生的目的是為了推動晉劇小生表演藝術的向前發展,這也是郭派藝術的偉大與胸懷所在。
“師徒制”是上世紀較為普遍的戲曲流派傳承模式,而新時期以來,戲曲流派的傳承也逐漸在向“以人傳藝”“以制傳藝”的方式過渡與變化,演員往往會依從劇團、班底的安排而受到老師的指點,這也就促進了流派傳承從“師徒制”向更加科學、靈活與廣泛的模式進化。郭派藝術也恰恰如老一輩大家的藝術傳承與發展模式一樣,它的大門始終沒有局限在有限的幾位郭派弟子之中。在山西省晉劇院,當時的郭鳳英前輩正是因為劇團與藝術的發展需要,為了晉劇事業的發展需要,口傳心授向寶釵老師認真傳藝。正因如此,郭派藝術才能達到今天這樣的繁榮景象,晉劇小生才能像今天一樣頗具魅力,當然這與郭派弟子們的辛勤付出密不可分,但更離不開像寶釵老師這樣,雖沒有正式拜入郭派大門,卻懷著一顆赤誠之心,甘做郭派藝術的學徒,對郭派藝術始終充滿著敬畏與熱愛,最終成為了一名極具郭派神韻的小生表演藝術家。
有了像寶釵老師這樣的不忘本源、心懷感恩的郭派藝術踐行者,郭派小生的藝術風范便能更加的豐富絢麗,更加的多姿多彩。戲曲理論界有人提出了“重流派、棄師宗”的觀點,寶釵老師雖未師從于郭鳳英前輩,但她卻深得郭老前輩的指點與熏陶,由此我們也不得不說,寶釵老師是真正體現與繼承了晉劇郭派小生藝術的神韻。
寶釵老師的藝術在郭派的重要載體下,還吸收了孫福娥、任玉玲、李素英、高愛卿等大家的藝術養分,經過眾多劇目和幾十年的舞臺實踐,逐步形成了具有個人風格與魅力的聲腔藝術,受到廣大觀眾的喜愛與眾多專家的認可。由此可見,郭派藝術是營養源泉,而不是局限之框。隨后,寶釵老師博采眾長,吸收了眾多前輩的藝術精髓,并以此作為深厚給養,而這些藝術養分的吸納也并不矛盾,她在幾十年的舞臺藝術生涯中,熔煉于前輩的藝術形態,融匯于前輩的藝術聲腔,熔鑄于前輩的藝術神韻,最終實現了個人藝術與晉劇小生藝術的繼承與發展,達到了郭派基因與自我個性的有機協調,在晉劇舞臺上展現了屬于寶釵老師風格與個性的“寶釵腔”。
我想,寶釵老師這樣不求“像”而得其“神”的繼承與發展,這樣的勇氣與膽識,這樣的探索與成果,對于晉劇后輩如何繼承與發展晉劇藝術是具有啟示意義的。時至今日,寶釵老師和她的徒弟們仍然在以“寶釵腔”為基礎,在舞臺上不斷演繹著郭派藝術的神韻,展現著晉劇小生藝術的魅力與靈魂,這不禁讓人期待,寶釵老師這種飽含郭派基因、彰顯個性創造的藝術風格定能得到更加充分的發揚、更加優秀的傳承與更加長遠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