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女性

南妮

小乙結婚后和婆婆住在一起。一個屋頂下有兩個女人，退讓的自然是小乙，因為小乙的先生說：“你是知識女性呀，而我媽媽農民出身，你總不會跟她計較吧！”

“知識女性大度、謙和、慷慨、有涵養。”小乙常常需要用這些知識女性的標準來對照和批評自己的負面情緒，比如嫌棄婆婆性格乖戾，看不慣婆婆過度占有兒子之類的。

小乙覺得知識女性還有一個重要的品質，那就是有韌性。有韌性的人才能成大器，沒韌性、不能壓制本能的人跟街頭的庸婦有什么分別？“我就是要證明我男人娶的是天底下最有涵養的知識女性。”小乙一忍就忍了15年，直到小乙的婆婆壽終正寢，不過此時的小乙已經將自己熬成了一個黃臉婆。

小乙剛松了一口氣，原本還想嘗試一下做淺薄小女人的滋味，冷不丁地就被人告知：“你家先生經常和一個女人逛街。”小乙的火氣突然升上來了，不過立馬又被她自己壓制下去。小乙對自己說：“道聽途說就要大吵大鬧不正是潑婦的行徑么？我這么做的話就枉念上了四年本科加三年碩士。逛街能說明什么？對自己不自信的人才會胡亂猜測。”

小乙還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諸如“是你的總歸是你的”“小不忍則亂大謀”“獨立是女性最美麗的胭脂”之類的句子，然后帶著驕傲刻意入睡——雖然總是需要服用安眠藥才能真正睡著。

在被失眠折磨之后的某個夜晚，小乙把自己的先生和其女友堵在了某個電影院的門口，并掄起手掌給了那個女人一個響亮的耳光。據說，那個鮮紅的手掌印一個星期后才褪去。

接下來呢？小乙將白襯衣換成了時尚套裝，把褐色的眼鏡換成了隱形眼鏡，嘴唇上涂了淡紫色的閃亮唇彩，腳上還踩了一雙三寸高的高跟鞋。小乙成了一個頗受歡迎的女郎，人人都以結交小乙為榮。在家里，小乙想拍桌子就拍桌子，周末睡到12點都不起床，而小乙的先生會在小乙醒來之際小心翼翼地端上弄好的豐盛早餐。

現在，每逢有人請小乙的先生吃飯，他一定會說：“等我太太批準了我再給你回話吧！”小乙的先生在外面時也常常一口一個“我太太”，人人都知道小乙的先生非常崇拜她，以她的意見為重。

（摘自《在平淡與奢華之間搖擺》文匯出版社 圖/Fashion Sket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