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伏羲，眼見為實

本刊記者_高洪云 攝影_余凌

不卑不亢待傳統

6月7日上午九點，小雨淅瀝，記者趕到甘谷縣二中，校門口擠滿了焦灼的家長，本地教育培訓機構的工作人員，還有人散發外地無名院校的招生傳單。

學校隔壁的政府機關，大門口懸掛的顯示屏上寫著大字：距全縣脫貧還剩××天。

一公里外，就是土橋村，磚雕廠及小作坊很多，是天水市大部分古建筑修復的磚瓦供貨地。古風影響，本地人講究，有住戶的宅子，幾乎都有樓門，記者留心數了下，以“耕讀第”“祥和居”最多。

記者去甘谷二中對面小賣鋪買東西，瞥見相鄰一排店鋪門口的遮陽傘下，有人在喝茶、下棋，沒見有打麻將、玩撲克。

記者跟店家攀談，他對伏羲班的教學很感興趣：“跟我小時候比較，眼下社會生活水平提高了，但人品和德行下降了。那些伏羲班的娃娃，學習老祖宗留下的傳統文化，挺好的。”店主一家信佛，憨厚包容。

記者了解到，甘谷本地的信仰，如同甘肅的地形那么豐富：佛教、道教、儒教、基督教元素，混雜并存。農家敬祖宗先人，也拜菩薩、耶穌、道君，學校有孔子，大像山公園有本地先賢石作蜀。文廣局局長牛勃對記者說，老百姓覺得這種行為是“廣結善緣”，人們求的是保佑，而更深層是人心對公序良俗的期盼和踐行。

土橋小學隔壁，是青蓮寺，佛、道并祭。到甘谷第一天早上，記者踱步進寺廟，看到幾個婦人挨個兒禮拜、敬香、磕頭，祈求保佑子女高考順利。

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數》中，猛批二千多年的傳統無外乎倫理學、道德哲學，“舊東西”翻來覆去嚼，乏味而不夠有意思。而他也許并沒注意，這些東西依然在民間生動鮮活地存在。

改革開放以來，消費主義物質主義拜金主義再度席卷，“民德歸厚”如何可能？王小波沒有說。

而這，正是伏羲教育實踐的核心，以傳統經典做教材，書法、武術等六藝進課堂可不可行？和中小學學生核心素養培養的目標沖突嗎？和現代文明沖突嗎？眼見為實。

不是過去，而是未來

抵制傳統文化進課堂的聲音無非以下幾種：

最大罪狀，奴化人格、培養順民。論據，《弟子規》《孝經》，四書五經、三綱五常。

其次，扼殺創造性，因循守舊，盲目自大……論據是現代科技發源于西方，中國“只有做鞭炮的火藥、沒有它也能找到路的指南針”等四大發明。

這種論調出現，跟最近百年來德先生、賽先生的影響有莫大關系。

但真是這樣嗎，真的讀懂了傳統經典，理解了中國待人處事的倫理，恐怕不會這樣膚淺地妄自菲薄。

還在開辦伏羲班之初，很多人質疑吳鴻清的課程安排：你讓孩子們學的都是些傳統經典，自然科學卻非常少，這樣的教學能否達到你預想的成果？

吳鴻清很自信，比起應試教育那些考試內容，培養學生的人格更為重要。而比起單純的語文教材，傳統經典已經歷了兩千年而不衰。

而吳鴻清更想說的是：他辦的不是人們說的“國學”，而是真正的素質教育。經典養正，《弟子規》《論語》是一個做人的“圣經”，遠比小學的校規有效。書法課可以培養學生的毅力、定力、眼力、腦力、手力，啟智育德，審美養心。武術不僅強身健體，而且是修煉人的精氣神、修煉武德。古人正是這樣把素質教育落到了實處。

曾有不少人擔心，伏羲教育在小學階段太放松，五年級才學英語，到了初中階段學業進度能否跟上。但令人意外的是，伏羲班的英語成績平均分一直比其他班高20分左右，數學成績至少也有10分以上優勢。

現在首屆伏羲班高考結束，本刊記者曾跟學生做了一個簡單的座談。談起未來，他們心儀的志愿、職業，非常廣泛。除了教師、警察、設計師、政法、語言文學等常見專業外，計算機、人工智能、信息技術、環保專業更不在少數。為什么要做這個職業，各人都說出一番道理，思維敏捷。

敢說話，敢說不同意見，這是伏羲教育的效果之一。哪里能看出順從、奴性？

反倒是這個群體，十二年走來，像家人一般互相扶持、砥礪。這群用傳統經典培養出來的孩子，并不保守，而是一顆顆豐富多樣的心靈。

中國疆域廣袤，整齊劃一的教育形式并不一定最有效。現有的各種教育實踐模式，如北京十一學校模式、接軌西方的STEAM創新、王財貴的讀經教育、新教育實驗等等，有體制內，也有體制外，都體現了教育改革的彈性空間和包容。

而在本刊看來，伏羲教育和其他改革最大不同是：成本低，效果好，扎根傳統又兼收并蓄。如果用一句話來描述，就是把中國孩子當中國人來教。從而，不僅學生減負，教學也變得更輕松。

它面向的，不是過去，而是開闊的未來；不是少數精英，而是普羅大眾。

甘谷縣土橋村一普通民家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