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周小珍

圖_網絡
更多時候,我在思考如何在恰當的時機與孩子分享音樂,我甚至貪心地想,是否可以省略我所有的語言與啟發,讓音樂直接“告訴”孩子們……

周小珍:蘇州市楓橋中心小學音樂教師,生命化教育的追隨者與實踐者
1
“世界上最好的語言是音樂”“語言的盡頭是音樂”……我不知道,這些句子是否就是我心里所想卻常常無法表達的那個部分,或者我本可以非常規范地稱之為音樂的“非語義性”和“模糊性”——音樂傳遞的內容遠勝過你聽到和所表達的。
很多時候,我是沉默著在聽,側耳靜心在聽,毫無章法在聽……我幾乎說不出我聽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或者在音樂里找到了什么,我甚至無法把那些內心的秘密一一表達出來,這或許是我對音樂理解時隱秘的那部分了。但我知道,它一直在我的內心深處,像愛人般的陪伴,像朋友般的撫慰,也會像情人般的誘惑——去聽。去聽,每一次都將不一樣。音樂有很多時候也和我一樣,沉默不語,安靜守候,我們各自獨立卻又鐘愛無比。我無法解釋它與我的緣分,我只能含糊地形容它像萬有引力般的投合與吸引。
我常覺得那些音樂里“美的景象”是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與闡述,問題是,我需要在我有限的課堂向孩子們傳遞些什么。于是,那些干癟、生硬、毫無生機的詞語經常冒出我的嘴巴,“歡愉、快樂、奔跑、飛翔……”我用一種最直接、簡單的陳詞濫調表達著我的想法,讓我覺得自己和一頭魯莽的驢沒什么差別。
這是我很感頭疼的一件事。
所以,更多時候,我在思考如何在恰當的時機與孩子分享音樂,我甚至貪心地想,是否可以省略我所有的語言與啟,讓音樂直接“告訴”孩子們。
2
開學來,我一直在觀察我的課堂我的孩子——
他們似乎永遠不缺充沛的體力、活力,他們熱情、張揚、明朗、亢奮、踴躍……
他們似乎一直處在嘰嘰喳喳馬不停蹄的狀態,伶牙俐齒能說會道,眼睛似乎也會察言觀色……
他們身上有生命最初的美好:善良、直率、好動、俏皮、敏感……
他們似乎什么都不缺,而我又覺得他們似乎缺少了點什么。
后來,我跟孩子們常說的一句話是:你們太鬧騰了,缺少的就是安靜聆聽。可他們聽到的卻是:你們OUT了,缺少的就是安靜聆聽。
然后我笑,清清嗓子更正:兩多一少——多用眼睛看,多用耳朵聽,少用嘴巴說。嘴巴往往是不可靠的,口是心非就是這意思。
3
印象深的有兩次。我敢說,是我開學來最滿意的兩次聆聽音樂。如果可以描述的話,我也只能說出當時課堂上的某些所謂“看見”了——
那天上午第三課,我提前去教室開門開窗,在我打開窗戶的一剎那,秋天真的來了——校園南側的角落里,一棵不知名的小樹開始變換顏色,那些不夠稠密的樹葉有的開始由綠轉黃,有的由黃轉紅,有的葉子開始輕飄飄慢悠悠地墜落。不是今天猛然發現,誰也不知道一棵樹竟也如此斑斕美麗。
一邊打掃音樂教室,一邊播放格里格的管弦樂《朝景》……音樂在教室里緩緩流淌,主旋律由輕柔的長笛輕輕奏出,就像剛剛蘇醒的清晨,一切朦朦朧朧的,好像在積蓄力量;而后主旋律轉換到單簧管,一遍遍地輕輕迂回,隨時準備蓄勢待發;后又轉到特別抒情的弦樂奏出,似一陣細微的歡欣向你涌來……我被突然涌來的喜悅堵住了胸口,激動得想流淚。顯然,我被音樂里“描繪”的大自然景色所震撼驚呆了。
我一直擔心孩子不喜歡聆聽純音樂,枯燥綿長的曲子,根本提不起孩子的興趣。那天,我卻迫不及待地想和孩子一起來分享。
我們從兩個詞入手:朝景,管弦樂。解決了這兩個詞,我們的耳朵就順理成章交給了音樂。時間隨著音樂慢慢流淌,我感覺到教室的每個角落都有美好的音符在蕩漾,空氣里彌漫著音樂帶來的美好氣息,使得每個孩子的容光看起來既平靜又安詳。
他們在悠揚的《朝景》樂聲中,尋找辨識著什么——那個叫文墨的男孩淡淡一笑;若希在此刻顯然感觸到了什么,她的嘴唇“蠢蠢欲動”;震佳總是那么性急,他支支吾吾、零零碎碎說著什么,他說“看到了海平面上太陽噴涌而出的壯觀畫面,四周的云霞被染成了各種各樣的紅”……是啊,只要是在聽,即便此刻“啞口無言”,我也看出孩子臉上那“被喚醒”的光亮神情。
還有一次,是學習了意大利民歌《田野的召喚》后,我們很自然地說到了那句歌詞:“梯里通巴,梯里通巴……”
有人說,那一定是田野在召喚時親切的話語,“趕快來吧,這里多好呀。”
有人說,那一定是意大利語中某句特別的方言,猶如我們方言里的“好得不得了。”
有人說,沒準那就是伴隨孩子去田野路上的某種聲響,那真叫一路欣賞一路歡歌啊。……
其實那天早晨特別冷。我在一個特別大的辦公室里辦公,做著零零碎碎的事情,感到時不時有冷氣從后背襲來,加上空蕩蕩的屋子只有我一個人,此刻似乎特別需要陽光,來抵御那些不斷涌來的壓力與寒氣。
我端著心愛的手提,一路小跑著進了音樂教室。我愛這個朝南的屋子,滿屋子的陽光真叫人舒暢,我和孩子們臉上洋溢著笑容,我們由“梯里通巴”轉到聆聽帕瓦羅蒂經典激越的《My Sun》,天哪,我相信那一刻,再沒有什么比聽它更具神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