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書興鎮 海伊的重生之路

□殊潯

建于威爾士中世紀的海伊鎮，也許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成為世界有名的“書鎮”。

海伊鎮位于英國威爾斯中部山區，在英格蘭和威爾士的分界線上，是個地理位置不討喜，且人煙稀少的傳統小鎮。這樣的小鎮在英國大概不下百個，但只有海伊以書興鎮，成功擺脫了默默無聞的邊陲小鎮形象。

愚人節的驚喜

海伊鎮過去是個地處邊境的窮鄉僻壤，甚至在1963年還被斷了鐵路交通，簡直成為化外之境，它遠離英倫三島的文化中心，歷史上更沒有誕生孕育過什么文化名人，誰也不會將它與文學相聯。

一切改變從一名叫理查德·布斯的年輕人開始。

1961年，23歲的理查德·布斯從牛津大學畢業，回到了家鄉海伊。面對這個日漸頹敗的小鎮，該拿什么拯救它？布斯的想法，聽來讓人發笑。為了圓童年時的夢想，他要在鎮上開家二手書店。在一個四處只有牧場、森林和荒野的地方開二手書店，這難道不是在開玩笑？

但布斯一意孤行，他買下村子里一個廢棄的消防站，將它改造成二手書店。布斯遍訪歐洲各地的鄉村老宅，這些老宅普遍都有一個藏書豐富的家族圖書館，老宅易主或者廢棄后，圖書館里的藏書就成了負擔。但對布斯來說，它們卻是上天的恩賜。他用很低的價錢，便把這些舊書一箱箱地運回了海伊。

布斯動員鎮里的人一起來經營二手書的買賣。當時美國的實體書店正在迅速地衰落，他就帶著小鎮上的人到美國去購買二手書并運回小鎮。當時海伊人四處收購舊書，小鎮的車庫、倉庫堆滿了舊書。之后，布斯買下了鎮上古老的海伊堡，把它改造成為頗有特色的城堡書店。

如何吸引更多的人來小鎮？布斯絞盡腦汁后靈光忽現。

1977年4月1日，愚人節當天，布斯宣布海伊鎮為圖書的“獨立王國”，他本人則自封為“理查王”，他甚至任命自己的馬為首相。據說這是效仿羅馬帝國大帝卡里古拉的做法。當年大帝牽了一匹他最喜歡的種馬到元老院，對一眾元老說：“我要提名這匹馬進入元老院，讓它成為你們的同僚。”

布斯還設計了“獨立王國”的“國旗”和“紙幣”，印刷自己的貨幣和郵票……這一異想天開的舉動招來各國媒體“地毯式轟炸”，給海伊鎮來了個效果不錯的免費宣傳。海伊鎮鬧獨立是假，做專賣舊書的“王國”是真，經過這一折騰，小鎮從此名揚天下，成了“書鎮王國”。

隨后，鎮里的書店一家接一家地開張，影響越來越大，全世界的圖書愛好者都不遠萬里來此淘書。海伊這個中世紀的小鎮，煥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如今，這個常住人口只有1500多人的小鎮，卻擁有41家書店。在這些書店中，既有裝潢典雅精致、專門出售罕有版本古籍的精品書店，也有將所有書籍豪邁地露天擺放在草坪上，讓買家完全自助購書的圖書超市，還有許多電影、偵探、兒童等主題書店……不過，這些書店都有一個共性——不賣新書，而以二手書和古董書為主，甚至還有狄更斯的初版和絕版書籍。這些藏品每年吸引上百萬來自世界各地的二手書迷到此尋寶，小鎮也因此有了“世界舊書之都”的美稱。

屬于小鎮的節日

新的創意不斷激發出這個古老小鎮的活力。

1987年，青年演員彼得·佛羅倫斯由于十分看好海伊鎮這個風景宜人、安靜和諧的地方，以及眾多二手書店為這里營造的文學氛圍，就用玩紙牌贏來的一筆錢在海伊鎮創辦了文學節。2001年，海伊鎮和英國《衛報》合作主辦和宣傳海伊文學節，使文學節的影響越來越大。

31年來的每個5月下旬，全歐洲乃至全世界的愛書人會聚到這個小小的山城，在小鎮旁搭起的數十個白色帳篷里，投入多達幾百場的讀書會、詩會、書展、主題演講、講座等各種主題活動中。現在每年節日期間有300多場活動，有近15萬人參加。著名的作家、詩人等名人也會慕名出現在這個小鎮里。其中不乏美國前總統克林頓等國際政界的要人。

海伊文學節吸引所有愛書的人，不管讀者喜歡的是經典名著還是言情小說，學術著作還是實用性書籍，都能找到交流的機會。除了文學話題，文學節的亮點多多，閱讀和談論的著作不僅包括文學作品。

文學節20周年時，來賓中有后來接替布萊爾擔任英國首相的布朗，他對觀眾大談他心目中的英雄；前首相梅杰則與觀眾分享他對體育運動的心得；當時的保守黨領袖卡梅倫則高談闊論環保問題；2012年倫敦奧運會組委會主席塞巴斯蒂安·科也出場參加活動。

海伊文學節還特設了許多針對孩子的項目和適合家庭參與的活動，文學節中有一個專門的項目單元是面向蹣跚學步的幼兒及其父母。近年來，節日的內容不斷豐富，不僅僅限于文學，還包括了音樂表演、電影回顧展和兒童藝術節。除了圖書和文學，美食、美酒、喜劇、音樂、藝術都成為人們聚會的主要話題。人們可以在文學節上近距離親睹大牌歌手和音樂家的精彩演出，英國家喻戶曉的喜劇明星也到文學節上獻藝。

小鎮的老房子和院子都成了書店。

一杯咖啡，一個躺椅，一本好書，海伊鎮文學節滿足了不少愛好清靜的英國人休閑度假的需要。人們來到海伊，就算沒有文學節、淘書，還能遠足、騎馬、登山、觀鳥、釣魚、野營、乘懸掛式滑翔機、坐獨木舟漂流等等，盡享美麗的英國鄉村風光。

值得一提的是，海伊文學節純屬民間自發運作，政府沒有參與，沒有剪彩、沒有開幕式閉幕式。此外，主辦者警惕過分商業化和急功近利，諸如作者簽名售書之類活動少之又少。

海伊書鎮成范本

海伊鎮無疑成為圖書愛好者最后的烏托邦。它給世人提供一種生活態度和哲學，如理查德·布斯所說，生活應該返璞歸真，人們勞動、讀書、喝酒、相愛、生活，開家小小的書店，過一份平常的日子，夢想本來就應該如此簡單。

海伊作為一個本來正在走向消亡的鄉村小鎮，通過經營舊書和舉辦文學節，找到了一個可持續發展的模式。布斯在海伊開創的書鎮模式，不但改變了自己家鄉的面貌，而且走出了英國，成為世界書業的一個樣板，世界上不少的小鎮都在復制他的模式。

近些年，布斯年歲漸大。他賣掉了大書店和城堡，在鎮里只保留一家小店“海伊之王”，但他對書鎮事業仍抱有最大的興趣，他應邀到世界各地傳播書鎮模式，甚至他想在中國打造書鎮。前些年，布斯出席了冰島南部小鎮塞爾福斯打造成書鎮的儀式。“二手書店是旅游業的一部分”，他說，“當來書鎮的游客花1英鎊買書的時候，他們花10英鎊在書鎮的住宿和餐飲上。”

現在世界各地陸續出現了50多座類似海伊的書鎮，它們都是遠離喧囂的鄉村小鎮。海伊也將文學節推廣到世界各地，在意大利、巴西、西班牙和哥倫比亞已經舉辦了海伊文學節，還與莫斯科、阿根廷和尼加拉瓜方面就舉辦文學節進行磋商。相信文學、文化可以讓更多傳統小鎮獲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