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米歇爾·福柯的權力學說認為,權力無處不在,并且影響著人們的行為。而莫妮卡·阿里在其處女作《磚巷》中描寫了孟加拉移民的命運和自由,接受和抵抗。因此通過福柯的權力關系學說解讀《磚巷》,可以闡釋父權社會中規訓權力手段在小說主人公身上如何得以運作和影響,以及被壓抑的個體如何作出回應以擺脫權力的束縛和壓迫,贏得獨立和自我解放。
關鍵詞:《磚巷》;規訓;權力;反抗
作者簡介:付蝶(1992-),女,陜西興平人,陜西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16級英語語言文學碩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14--02
莫妮卡·阿里是當代英國文壇舉足輕重的孟加拉裔女作家,她的處女作《磚巷》自2003年發表以來為其贏得空前的人氣。該小說未經出版便入圍當年的布克獎,而她本人被《格蘭塔》列為英國最優秀的小說家。值得注意的是,該小說的凝視、服從與反抗呼應了米歇爾·福柯的權力關系學說。因此,借助權利關系這一視角,可以窺見小說中人物對規訓權力的遵守、服從及反抗。
一、規訓權力的層級監視
福柯的著作《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闡釋了現代社會的權力不再是政府手中或由某些組織所操縱的權力,它成為無處不在影響人們生活的隱形制度或觀念。通過層級監視、規范化裁決及檢查這三種規訓手段的行使,規訓權力得以運行。
(一)家庭與工廠的監禁
福柯借助杰里米·邊沁的全景敞視監獄來論證層級監視。全景敞視監獄的工作原理是一個看守者站在中心,其目光可以涵蓋所有犯人的遵守情況。這座建筑就像一個圓形的籠子,囚徒們接受來自中心不斷的凝視。這個建筑模型充分展示了人們受到監督的過程。在這部小說中,它描述的是封閉的女性空間。女性往往被限制在隱蔽的房子和工廠,它具有雙重性質,既是身心的避風港,又是囚禁自己遠離外界的牢籠。
納茲奈恩的監獄從東巴基斯坦變為倫敦。當納茲奈恩是一個女孩的時候,她被教育要成為像她母親一樣的一個好妻子,正值妙齡,卻被安排嫁給四十多歲的查努。赴倫敦后,她覺得“日復一日坐在這個大盒子里,家具沾滿塵土,到處是封閉私生活的憋悶聲”[1]18。生活環境的牢籠使她喘不過氣,她懷孕時認為自己“被困在這個身體里,這間屋子里,這套房子里,這塊埋葬了人性的混凝土板塊之間”[1]61。當得知妹妹不幸遭遇的消息時,她走出家門,在倫敦街頭四處走動,但她終究迷路了,周圍有形無形的墻限制著她,使她無法擺脫。與納茲納恩相比,哈西娜的“監獄”更觸目驚心,她追求真愛私奔,婚后面對家暴時,她沒有默默接受痛苦,而是逃離家庭去工廠謀生,但這對她來說同樣也是個地獄。她在社會的大染缸里遭到蹂躪和摧殘。“命運似乎將哈西娜的一生翻來覆去,像翻轉一只小耗子,光身子,瞎眼睛,叼在狗嘴里。可是哈西娜不得不為每一個疤痕負責并且承認這是我自己造成的,這兒,這兒,還有這兒”。[1]282
(二)他人的凝視
在層級監視下,福柯展示了囚徒被監視的過程,“通過逆光效果,人們可以站在塔頂,正好逆光的角度,觀察囚室周圍囚犯的身影。這些囚室就像是許多小籠子、小舞臺。在里面,每個演員都是單獨存在卻又處處可見的”。[2]200 人們受到不斷的凝視。女性被男性物化、定型,父權制社會迫使她們改變自己來迎合男性的審美。通常來說,女性被限定為包攬家務和傳宗接代的工具。納茲奈恩是查努心中理想的賢內助,“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查努認為她是,“干活的好手”,“不美,但也不丑,屁股有點窄,但我想,懷孩子沒問題”。[1]16-17對她的情人克里姆來說,“她是他的真東西。一個孟加拉妻子。一個孟加拉媽媽。一個家的概念。一種他在她身上發現自己的概念”[1]380。
對于哈西娜來說, 她的父親將她視為可以交換的商品。因此,在她私奔后,她這一隱形的商品丟失后,父親忍無可忍,他辱罵哈西娜是“豬狗不如的爛女兒”[1]11。然而,哈西娜不幸的婚姻迫使她再次逃離。當她進入工廠,她的天真被同事及房東欺騙、占有。之后謠言四起,人們評論她是個“放蕩的女人”。再婚的幸福仍然持續不久,丈夫的拋棄,她不得不進入“失足女人”的行列。因此,磚巷社區就是一個充滿紀律管控及監視的牢籠。這兩姐妹,雖處在不同的國家和地方,她們都在接受源源不斷的男性凝視,而這凝視充滿了威力,其力量影響著人們的行為。
二、規訓權力的影響
如上所提,以男性主導的父權制無時無刻凝視著禁錮在籠子里的女性。福柯指出“純粹的凝視即純粹的語言:一種會說話的眼睛”。[3]114-15在全知的凝視和監視下,“會說話的眼睛”通過規范化裁決和檢查來影響人們的行為。
(一)規范化裁決
規訓的主要功能是“訓練”,通過訓練,教育將個體轉化成易于控制的對象。在等級社會下,納茲納恩成為溫順的肉體。母親教導她不要與命運抗爭,父親為她包辦婚姻,她接受并相信父親為自己選擇了個好丈夫。在倫敦,當她和丈夫出行時,她總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在談話中,她也很少表達她的真實感情。在規訓權力的壓制下,她變得失語沉默。
規訓僅僅用獎勵鼓勵正確的行為,使人得以晉升;它通過逆轉這個過程進行懲罰。[2]181因此人們用社會規范化裁決標準來衡量自己的行為。納茲納恩是個傳統的孟加拉女孩,當她婚內出軌克里姆,她深受此事影響,因為這種行為嚴重違反伊斯蘭教義。“他們犯了罪。那是罪惡,要判死刑的”。[1]247她不時地對自己的婚外情進行審視,這于她是一種折磨,難以忍受又揮之不去。
(二)檢查
最后一項有效措施便是檢查,它結合起前兩項規訓手段的長處。“在規訓中,這些對象必須是可見的。他們的可見性確保了權力對他們的統治”。[2]187在《磚巷》中,伊斯蘭太太的監視和檢查是顯而易見的。她作為一個高利貸者,從未停止她對查努家庭的監視。學校開學時,她假仁假義地來到納茲恩的家里,問他們是否會把女兒送到由自己出資建的學校。聽說查努一家要返回孟加拉國時,她又回來了,并承諾只要他們償還了債務,將不惜一切代價為他們舉辦一場盛大的告別派對。在查努返回孟加拉的前三天,伊斯蘭太太再次出現,繼續她的勒索。伊斯蘭太太的頻繁訪問確保了她對查努一家的可見性。只有這樣,伊斯蘭太太才可以得到更多的金錢利益。
此外,從權力與知識的關系中也可以看見權力的影響。福柯闡述“權力和知識是直接相互連接的;沒有相應地構建一種知識領域的聯系就不可能有權利關系”[2]27。換句話說,知識較少的人擁有更少的權力。查努作為一名知識分子,不自覺地行使自己的話語權。對于移民同胞們,他極盡諷刺之能事。“但這些是農民。未受過教育。大字不識。思想封閉。沒有雄心壯志”[1]21。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他反對妻子學習英語。起初,納茲奈恩只懂兩個英文單詞:抱歉和感謝,這讓她話語權方面顯得軟弱無力。她三次學習英語的請求由于種種原因被查努拒絕。因為知識的獲取就是權利的積累,而查努為了捍衛自己男性權威而不惜打壓妻子的話語權。
三、權力的反抗
當然,在權力的重壓下,當權力的力量聚集到一定程度時,便會有反抗。正如福柯所言,有權力的地方便有反抗。[4]95權力絕不是不可逾越的。當這些溫馴失語的女性忍無可忍時,便奮起反抗,從此不再做被動的接受者。
(一)著裝的改變
首先,他們對權力的抗拒表現在他們的著裝上。當納茲納恩站在梳妝臺的鏡子前時,她覺得如果她換了衣服,也許她的整個生活也會改變。“如果她穿一件極小的裙子,一條短襯褲,再穿上一件鮮亮的緊身上衣,那么她就會——她為什么不能呢?——帶著燦爛的笑容像滑冰一樣度過一生,有個英俊的男子牽著她的手,讓她旋轉,旋轉,旋轉”。[2]229衣服的改變預示著文化方式的更迭。也難怪,沙麗于她起初輕如薄紗,之后就變得沉重。在小說的結尾處,納茲奈恩在朋友和女兒的陪伴下滑冰,這也離她脫下沙麗不遠了,因為這兩種文化根本不相容。
其次是納茲奈恩的女兒——莎哈娜,她特別崇尚西方的生活方式。“莎哈娜已經開始用潤膚霜了。昨天她不再用‘仙女洗發水。現在她要用香波”。[1]170為了迎合西方的生活標準,她穿著緊身牛仔褲,即使這讓查努很不舒服。她還表示想穿唇孔,并希望得到一個紋身。在她的心底,她認為這是她自己的身體,所以她有權讓它改變。
(二)行為的反抗
除了生活方式,她們的反抗力量也反映在叛逆行為上。納茲納恩剛來到倫敦時,是個傳統的孟加拉女性,正如伊斯蘭太太所描述,“她們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在行走的小牢房里打轉,有人在街上喊她們一聲,她們就惴惴不安”[1]93。但當納茲奈恩變得獨立后,她便不再順從。她敢于更公開地注視他人,她違反伊斯蘭教教義,愛上了卡里姆。并且,她敢于維持這份婚外情,“讓我的丈夫發現吧,納茲納恩祈禱著。讓他殺了我吧,她加了一句”。[1]319納茲奈恩最終拒絕卡里姆的求婚,在最后時刻也拒絕跟隨查努返回孟加拉,她的反抗行為勇敢而堅定,此時的她具有強烈的主體性意識,這影響了她一生的整個進程。
哈西娜更積極地掌握自己手中的命運。她姿色出眾,拒絕接受的傳統的包辦婚姻,所以與戀人私奔。她不同意母親對生活的態度,“阿媽總是說我們是女人, 我們能做什么呢?”,“但我不像她。處處等待。處處受罪。她錯了。很多地方都錯了”。[1]363所以,盡管婚后面對一系列的剝削關系,她仍然敢于反抗。后來她被一個慈善家收留,即使這似乎比以前的生活體面些,但她再次逃跑,因為她的反抗精神依然存在。
四、結語
從福柯的權力關系來看,《磚巷》揭示了一個男性主導權力強加于女性的規訓世界。她們的生存狀況就像一個行走的全景敞視監獄。規訓權力一方面讓女性變得溫馴順從,成為社會的邊緣性人群,然而失語的女性必須喚醒自我意識,擺脫壓迫。同時,女性必須團結起來,獲得自我解放和自我獨立。只有這樣,她們才能贏回失去的話語權,重建理想的家園。
參考文獻:
[1]Ali, Monica. Brick Lane[M]. London: Doubleday, 2003.
[2]Foucault, Michel. 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M]. Trans. Alan Sheridan.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77.
[3]Foucault, Michel. The Birth of the Clinic[M]. Trans. A. M. Sheridan. London: Routledge, 2003.
[4]Foucault, Michel. The History of Sexuality, Vol. l: An Introduction[M]. Trans. Robert Hurley.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