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和她的巖羊手工藝品店

龔細鷹

清晨，一對夫婦裹攜著凜冽的寒風撞開了診所的門，他們焦急地叫道：“醫生，快救救我的孩子！”瑞秋急忙上前為患兒做檢查，卻沒聽到患兒的心跳，她摸了摸孩子的小手，是徹骨的冰涼。她無奈地告訴他們，孩子已經死了。年輕的母親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依然哀求著：“不不不，我的孩子沒有死，求求您救救她。”

十多天前，這對夫婦來到距家幾百千米的診所求醫，因路途遙遠耽誤了救治時間，孩子在路上就夭折了。瑞秋目送悲痛欲絕的夫婦遠去，不覺也淚濕眼眶。這是20世紀60年代的尼泊爾，鄉村醫生少、醫療條件差，許多人看一次病來回需要花費兩個月的時間，還有許多如這個孩子一樣的病人，未到達醫院就在路途中不幸離世。

結束了在尼泊爾的實習生活，瑞秋回到英國，又主修了鄉村醫生的課程。畢業后，瑞秋在一家大醫院做了四五年的兒科醫生，當覺得自己的醫術達到了預期的水平后，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放棄現有的高薪工作，去尼泊爾當志愿者。25歲，正是花樣年華，很多這個年齡的女孩在盡情享受著花前月下、繁華時尚的美好生活，而瑞秋卻選擇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

在尼泊爾，瑞秋用精湛的醫術為人們治愈病痛，同時培訓鄉村醫生，提高他們的醫療水平，還幫助當地部門增設了鄉村診所。6年后，她又去了巴基斯坦、不丹、西藏……她沿著喜馬拉雅山脈一路前行，綿延的雪山見證了這位風華正茂的女子把一生最美好的年華獻給那些急需醫治的患者。

2008年，汶川地震發生后，瑞秋來到成都做志愿者。彼時，她已是位年逾花甲的老人。病房里一個男孩引起了她的注意。男孩只有17歲，盡管沒有雙腿，但他每天拄著雙拐為病房里的人提水買飯，有時也會靜靜地坐在床上畫畫。瑞秋夸他的畫很美，男孩靦腆地說：“家里還有很多，可惜都在地震中毀了。”

瑞秋問：“你的腿是怎么受的傷？”

男孩的眼里瞬間閃過一絲悲傷，隨即平靜地說：“我10歲那年腿出了問題，當時家里因為缺錢，家人沒辦法，只好選擇讓我截肢。”

瑞秋聽了，驚訝得說不出話，她意識到，比醫治人們的疾病更重要的，是提高他們的經濟生活水平。此后，她又接觸到了一些殘疾人和貧困的少數民族家庭，他們像那個男孩一樣有一技之長，會制作頗具特色的手工藝術品，但因交通不便及信息閉塞，無法將物品銷售出去。于是，瑞秋萌生了一個想法。

不久，“巖羊手工藝品店”在成都一條僻靜的小巷開張了，店里擺滿了針織品、刺繡、皮雕、藏畫等各種各樣的手工藝品，這些都是瑞秋從那些貧窮的少數民族家庭和殘疾人手里收購來的。瑞秋動情地向顧客們講述每件手工藝品背后的艱辛與堅持：“這個羊毛編織包是一位藏族母親織的，她需要供養3個孩子上學；這套木漆酒杯是大涼山的一個彝族漢子花了半個月時間制成的，一個杯子要經過10道工序的精心打磨、上漆等；這幾幅蜀繡是聾啞學校的孩子們繡的，他們雖然生活在沒有聲音的世界，但他們用一根小小的針繡出了一個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世界……”

拿起一條雕著精美圖案的皮腰帶，瑞秋深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這件皮雕腰帶，來自于一個非常不幸的家庭。”余先榮夫婦有3個兒女，2個兒子患有地中海貧血癥，女兒身患唐氏綜合征，每月數千元的治療費一度使家中一貧如洗，夫妻倆一籌莫展。在最艱難的時刻，他們遇到了瑞秋。瑞秋將他們家積壓的皮雕產品全部買下來，并承諾以后包攬他們的手工藝品。每個月瑞秋都會去余先榮家進貨。令她感動的是，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余先榮與妻子在孩子們面前展現的總是積極樂觀的笑臉。

瑞秋用她的悲憫與善良溫暖著這些殘疾人與貧困少數民族家庭，她見證了他們每個人的成長與進步。從小高位截癱的小琴在瑞秋的鼓勵與輔導下，學會了衍生花畫，現在靠賣衍生花畫可以自立；張偉是個自幼患肌無力的患者，他的皮具加工店曾得到瑞秋無數次的傾力幫扶。如今，他免費培訓殘疾人學習皮雕，瑞秋的善行在張偉手里得以延續。

盡管“巖羊手工藝品店”在經營上處于虧損狀態，店里積壓了不少商品，但是每當瑞秋看到那些陷于困境的人們時，依然會毫不猶豫買下他們的手工藝品，在資金缺乏時，她甚至不惜賣掉了自己在成都的房子。

瑞秋與家人總是聚少離多，小時候，母親常帶著她幫助生活困窘的人，那些情景令她記憶猶新。“一個人不可能改變整個世界，但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世界。”母親當年說過的話，一直深深刻在瑞秋的心里。從青春年少到白發蒼蒼，從尼泊爾、巴基斯坦等國到中國成都，47年里，瑞秋的足跡遍及16個國家，她用17155天愛的善行，溫暖了無數人，也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