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利娟
6月14日,3GPP(第三代合作伙伴計劃)在美國舉行全體會議,批準了第五代移動通信技術標準(5G NR,New Radio新空口)獨立組網功能凍結。加之2017年12月完成的非獨立組網NR標準,5G第一階段全功能標準化工作終于塵埃落定。
5G第一階段標準的出臺在國內引發了廣泛關注。因為中國移動通信產業經過1G空白、2G跟隨、3G突破、4G并跑的磨煉后,在標準、技術、產業、運營、業務應用等領域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和突破,即將在5G時代實現“引領”。
1G時代,也就是模擬信號時代,全球沒有統一的標準,人們用的還是“大哥大”。上世紀90年代前后,2G網絡出現,通信進入數字時代。此時,行業出現了美國的CDMA、歐洲的GSM、日本的PHS三大標準,且這三大標準都開始瞄準潛力巨大的中國市場,而此時的中國沒有任何話語權。
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參加過國際標準化技術會議的大唐電信集團副總裁、無線移動通信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陳山枝在接受《中國報道》記者采訪時,用“3S”——“Smiling(大家面帶微笑)、Silence(保持沉默)、Sleeping(聽著聽著就打瞌睡了),因為中國技術差距大,跟中國切身利益沒什么關系”形象地描繪出當時中國團隊在國外開會時的窘境。“當時在會議現場,偶爾才會有中國人上去作相關報告,那時真是人微言輕。”
1G、2G時代,移動通信技術主要被美國和歐洲主導,產業則被摩托羅拉、愛立信等國外廠商壟斷。我國在技術方面幾乎空白,產業方面也只涉及個別低端加工和制造環節。
到了3G、4G時代,中國移動通信產業實現質的突破后開始并肩全球。3G時代,大唐電信集團代表我國提出的TD-SCDMA標準,被國際電信聯盟(ITU)確定為三大3G移動通信國際標準之一。4G時代,由大唐電信集團主導的TD-LTE-Advanced被國際電信聯盟確定為兩大4G國際通信標準之一,技術實力比肩全球,推動我國形成了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高端產業鏈,實現了移動通信與芯片產業互動發展,促進了移動互聯網等產業的繁榮,徹底改變了移動通信產業全球競爭格局。
移動通信產業的成熟度和完整度是我國要躋身國際通信強國之列的重大考驗。經過“3G突破”和“4G并跑”的磨煉,中國在國際5G標準組織中日益活躍。“5G時代,中國或將實現‘引領”似乎已成全球共識。
2017年9月,全球證券和投資銀行集團杰富瑞在發布的《電信服務——5G和IoT(物聯網)的地緣政治》中重點分析了中國在5G研發上地位的變化。報告指出,截至2017年初,在1450項5G網絡重要專利中,有10%為中國人所有,且這一數字還有望繼續上升。這其中包含了大唐、華為和中興通訊及其他企業擁有的知識產權。
“中國5G標準文稿提案數量和技術貢獻占全球的三分之一。中國企業在5G無線和網絡關鍵技術方面實現了多項重大突破,對5G標準和技術影響深遠。中國已成為5G標準的主導者之一。”陳山枝如是說。
事實上,現在大家熱議的5G標準還只是第一階段的,雖然能夠滿足全面商用的系統性標準,但是還沒有達到國際電信聯盟(ITU)的要求。根據國際電信聯盟(ITU)的預期,世界范圍5G的標準,將會在2019年發布。
值得一提的是,國際電信聯盟(ITU)5G技術評估組主席彭瑩是中國人。彭瑩自2008年起持續參加ITU-R WP5D以及3GPP國際標準會議。2013年至今,彭瑩出任大唐電信集團5G關鍵技術研究項目標準負責人,ITU-R WP5D中國代表團未來趨勢研究工作組負責人,負責ITU-R WP5D技術組中《IMT-2020未來技術趨勢報告》的標準化工作。
通信業有句行話:“一流的企業做標準、二流的企業做品牌、三流的企業做產品。”全球性的通信標準不僅是一項技術標準,更是關系到產業發展和國家戰略。因此,從移動通信產業誕生之日起,就伴隨著移動通信技術標準和標準制定的爭奪。到了5G標準,全球競爭空前激烈。
據了解,目前,高通在全世界3G、4G 標準上占有一定優勢。其主要收入來自技術專利授權收費。而其專利授權收費模式是:使用其芯片的廠商每出貨一部手機,除支付高通芯片費用外,還要按照整機售價額外支付約5%至6%的專利授權費用給高通,這種專利授權收費模式在業界被稱為“高通稅”,實際收取比例會依據不同廠商上下浮動2%至3%。
根據高通早前發布的有關5G相關專利授權框架。這次高通的5G收費標準為:使用高通的標準必要專利,并且只支持5G的手機,將會收取2.275%(按照整機售價)的專利費用;使用高通標準必要專利,并且支持3G/4G/5G的手機,將會收取3.25%的專利費用;使用高通標準必要專利加非標準必要專利,并且只支持5G的手機,將會收取4%的專利費用;使用高通標準必要專利加非標準必要專利,并且支持3G/4G/5G的手機,將會收取5%的專利費用。
“移動通信技術標準伴隨著大量新技術和知識產權,這些不僅體現了一個企業創新研發的能力,也體現了企業對產業推動做出的貢獻。技術背后則是知識產權和專利的競爭。”陳山枝告訴《中國報道》記者。
在陳山枝看來,5G標準之爭之所以更激烈,還因為隨著移動通信產業規模和市場容量愈發擴大,誰能占據技術標準領先,誰才更有可能占據更多的市場。同時,在產品研發方面,由于新技術推陳出新周期越發加快,移動通信產業鏈的企業進行產品研發的時間周期隨之加快,而產品研發都是依據標準,在標準制定上占據領先,有助于加快研發周期,相應產品快速推向市場。
隨著5G第一階段標準的正式確定,一方面意味著備受關注和爭議的5G標準之爭暫告一段落,另一方面意味著5G商用的大門徹底打開。
記者在采訪中獲悉,目前國內三大運營商在5G研發、測試、產業鏈和應用上均實施了全面布局。中國移動宣布成立國內首個具備基于5G最新標準端到端能力的開放實驗室——5G聯創中央(北京)實驗室,圍繞智慧交通、視頻娛樂、工業能源、智慧城市、教育、人工智能與機器人、醫療等各類創新應用,提供定制化的5G端到端技術服務。中國聯通則宣布將在北京、福州、成都等16座城市開展5G規模試點。中國電信在前期公布的6個5G試點城市的基礎上,又增加了6個試點城市,還推出了與合作伙伴聯合開發的應用于高速環境下的高鐵5G場景解決方案。
三大運營商也已公布了5G時間表,它們的規劃基本一致:今年進行5G規模試驗,明年預商用,2020年正式商用。
作為5G生態鏈中最關鍵的一環,5G手機由于和人們生活息息相關而備受關注。記者在采訪中發現,5G手機什么時候能面世、5G手機到底有多快等問題是人們最為關切的。
vivo技術總監崔獻博士告訴《中國報道》記者,vivo已啟動5G終端試驗樣機的研發,并將積極參與運營商規模試驗;計劃在2019年,首批推出5G預商用終端;預計在2020年,實現5G智慧手機的商用。
目前,華為、OPPO、vivo等均確認各家的5G手機將在2019年推出。“5G方面,結合OPPO貼近用戶的優勢,我們一直思考在高速率和低延時網絡環境下,可能出現哪些新場景、新應用,提前布局,為消費創造價值。”OPPO相關負責人說。
日前,上海市首次開展的5G外場綜合測試取得成功。按照規劃,到2020年上海將率先完成以5G為核心的新一代信息基礎設施總體架構建設。今年3月,杭州建成了首個基于3GPP標準的5G試驗站點,到今年年底將建成300個。以5G網絡站址布局為重點,今年年底以前,廣東省也將制定各市移動通信鐵塔站址建設規劃,爭取3年內全面啟動珠三角城市5G網絡規模化部署,全省5G基站將達到7300座。此外,武漢、重慶、天津等城市也紛紛開通5G試驗網,或成立5G網絡開放實驗室。
“萬物互聯,是5G與4G最大的不同。中國5G網絡一旦正式商用,將帶動多個規模萬億級的新興產業。比如,車聯網、智能家居、無人機等典型的物聯網垂直行業。”陳山枝說。
如果說4G改變生活,那么5G則改變社會。
5G將帶動各行業經濟發展邁上新臺階,然而5G商用面臨的瓶頸也不容忽視。陳山枝向《中國報道》記者介紹,5G商用首先要面臨的是產業鏈的成熟與產品商用能力的突破,以大規模天線基站為例,功耗、重量、成本對大規模部署仍然是比較大的障礙,需要破解。技術的選擇與驗證也是5G商用面臨的又一瓶頸。5G的技術標準基本確定,但非常靈活,給應用保留了充分的靈活性。因此,參數集、幀結構、波束賦形方案等都需要根據實際需求做具體的選擇與配置,網絡層面切片策略、安全策略等也需要進一步完善。
此外,在組網策略方面,5G的組網形態面臨NSA與SA的選擇、頻率資源的使用與多頻段協同、覆蓋策略及增強技術、CU/DU的合設與分離、毫米波應用場景,網絡規劃與優化原則及方法、智能運維等,這些組網相關的策略仍需進一步研究。
另外,在垂直行業應用方面,5G的核心價值在于新業務應用的拓展和對垂直行業升級的支撐。目前5G與垂直行業的結合仍不夠緊密,對垂直行業的業務需求理解仍存在很大差距,解決方案落地困難。
“以上問題都需要全產業鏈以及相關行業的共同努力,通過技術試驗與規模試驗,逐步解決產業及應用中的各種問題,促進商用進程。”陳山枝告訴《中國報道》記者。
目前,5G技術標準在不斷推進。同時,為了做好5G規模商用的技術準備,5G技術試驗也在全球各地展開。來自全球移動供應商協會(GSA)的最新數據顯示,2018年第一季度,全球運營商的5G技術試驗進入迅速擴張階段,聲明或已經開始5G技術試驗的運營商數量從113家猛增到134家。
中信建投研報統計顯示,中國運營商5G主體投資規模將達1.23萬億元,較4G投資規模增長68%。發展5G業務對運營商的資本開支和技術研發挑戰很大。
4月17日,華為輪值CEO徐直軍在深圳召開的華為全球分析師大會上表示,雖然5G技術更快、更可靠,但消費者不會發現5G與4G技術之間存在實質性差異。大多數消費者不會注意到新技術的好處,運營商也將很難從中賺錢。
中國移動研究院無線與終端技術研究所總工程師劉光毅直言,目前全球供應商都面臨著同樣的問題——5G怎么掙錢?
在即將到來的5G時代,運營商面臨著角色和贏利方式的轉變。過去運營商主要從消費者處獲利,但在未來,獲取的對象不僅是人,也可以是物。比如在4G時代,因為移動互聯網的出現,很多增值業務就被顛覆了。因此,對于運營商來講,5G也是一種考驗。
據悉,國外運營商面臨的調整比國內還大,對投資回報的顧慮也更多。“中國得益于有一個龐大的人群,這是剛性需求。人口越密集,市場足夠大,運營商發展得越好。所以中國、日本和韓國這三個國家,還比較有動力搞5G。”劉光毅說,“但垂直行業應用的比例發展上去,5G的發展才能成功。”
2017年,華為Wireless X Labs無線應用場景實驗室發布了5G十大應用場景白皮書。白皮書識別出與5G技術強相關、最具商業潛力的十大場景:云VR/AR、車聯網、智能制造、智慧能源、無線醫療、無線家庭娛樂、聯網無人機、社交網絡、個人AI助手、智慧城市。
無疑,5G的需求是明確的,高速率大帶寬是4G的延續性需求,同時帶寬和時延的改善將持續改善用戶體驗并帶來新的價值,催生新的流量需求。如高清視頻、AR/VR將升級人在生活、娛樂和工作中的溝通方式,提升生活品質和工作效率;低時延高可靠通信在工業控制、車聯網的領域將顛覆很多傳統行業的生態模式,引發行業變革;由NB-IoT開啟的萬物互聯已經拉開序幕,價值將逐步顯現。
“從5G的應用場景看,5G可以給個人和社會帶來新的價值,這也是5G能夠掙錢的基礎。說5G‘掙錢難,是指5G還需要較長的投入期,短期內的投入產出比還比較低,這也是客觀現實。5G當前設備成本較高,新應用沒有形成規模,給人5G掙錢難的印象。”陳山枝如是說。在他看來,應從設備成本和業務應用兩個方面考慮5G如何“賺錢”。
陳山枝坦言,5G作為社會熱點,當前階段在某些領域有一些過熱的傾向,也是一種正常的社會現象。某些環節過度的投入和不切實際的期望,會加深5G掙錢難的印象。但從整個行業來看,5G是健康且有核心價值的,未來“錢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