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十八歲的你

葉果拆

十八歲的你：

展信佳。

我再次想起你，源自朋友圈轟轟烈烈的一場“曬一曬你的十八歲”活動，很多人都在紀念自己的十八歲，我也情不自禁地想了想，如果那時的你見到現在的我，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

讓我想一想那時的你是什么樣子的——穿著寬松得看不出身材的黑白相間的校服，在異鄉的一所寄宿中學念高三；黑板上的倒計時一天天變化著，緊迫感也一天天逼近；你常在體育課上偷偷地帶一本歷史書去背；晚餐也不去食堂吃飯，為了節省時間干脆換成了蘋果，甚至在課外活動后回寢室洗澡的時間，你也省下來待在座位上做數學題。

十八歲的你，企圖用干巴巴的分數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如果將這個世界比作數學上的坐標系，那你便只能通過比較來看清自己所處的位置——比他成績好一點，比她排名后一點，你看，這就是我——一個尚未領略人生的豐富與精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躋身成人世界的我。

你總是望著窗外金黃色的夕陽發呆——高考究竟有多難呢？將來我會去哪座城市，遇見什么樣的人，又會獲得一種怎樣的人生呢？我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你搖搖頭，雖然，對未來心存諸多期許，但只是大致在心中草草描繪幾筆，勾勒出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困惑嗎？彷徨嗎？惶恐嗎？好像都有一點兒，但是你知道，越努力，越幸運。于是，你拼命將自己埋進練習題里，穿梭于各科老師的辦公室之間，在午夜的臺燈下一邊喝咖啡提神，一邊奮筆疾書，你在凌亂的書桌上寫下“要有最樸素的生活和最遙遠的夢想，即使明日地凍天寒，山高水遠，路遠馬亡”。

但是，你還是會因為一場模擬考試中退步的名次在被窩里哭成金魚眼，還是會對著班上那個看起來并沒有很認真，但是每次都考得比你好的女生，在心里委屈——憑什么，誰說人生來就是公平的。對了，那個讓你在煉獄般的高三嘗到一絲絲甘甜的少年，你卻從來沒能鼓起勇氣和他打個招呼。

你看，這就是十八歲的你——倔強又脆弱，迷茫又執著，焦躁又堅定，勇敢又怯懦。

很久很久以后，你才會明白，原來高考并沒有大家說得那么恐怖，它只是人生的一個分岔路口，一些人留在原地，一些人直行，一些人轉彎，而你只是千軍萬馬中渺小的一分子。那個你在心里回蕩了無數次背影的少年，幾年過去，你便再也想不起他的模樣。

就像一部電影里面說的那樣——沒有人告訴我長大以后的我們會做著平凡的工作，談一場不怎么樣的戀愛，原來長大后沒什么了不起，還是會犯錯，還是會迷惘，后悔沒對討厭的人更壞一點兒，對喜歡的人更珍惜一點兒，但是，只有我們自己才可以決定自己的樣子。

那一年的你得益于高三的奮力拼搏，獲得了直行的通行證，來到了南方的一座城市上大學。那時的你猛然發現，原來大學并不是天堂，它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你獲得了自由，但也漸漸地承擔著未曾想象過的責任。在這個長大的過程中，你的棱角被漸漸磨平，你開始明白好的反義詞不一定是壞，黑的反義詞不一定是白，那個當初叫嚷著“要改變這個世界”的人也終于明白，更難的是“不被這個世界改變”。

你離十八歲的道路越來越遠，你看到了更多風景，遇見了更有意思的人，品味到更精彩的人生，你遇見了現在的我。

我覺得那么多人都在發自己十八歲的照片，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許多人和事在時間的長河下，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這未必不是件好事。

我也時常想念十八歲的你，懷念你的倔強和不完美，懷念你的年輕和無知，懷念一切和你有關的歲月和點滴。但是我明白，我們總要長大，總會變老，十八歲的你也會好奇自己二十八歲、三十八歲甚至八十八歲的樣子。你會踏過很多山川河流，會見證很多崛起和荒廢，在那些曾跌倒和流血的地方，你會建立起一個游樂場，那里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巧克力販賣店，有亮晶晶的摩天輪，有永遠哼著歌的旋轉木馬——你的人生還有許許多多的精彩沒有書寫完畢。

我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否令你滿意，但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在平行時空相遇。我看著你向著我的方向加速飛奔而來，一如當年的英勇模樣，我一定會對你說，我沒有辜負你——因為我正在拼盡全力，過著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