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仕超,鄭棟升,蔣佳佳
(1.重慶師范大學地理與旅游學院,重慶 401331;2.三峽庫區地表過程與環境遙感重點實驗室,重慶 401331)
鄉村振興是十九大提出的新提法,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就是要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而關鍵突破口在于人和地,即在繼續推動農業人口轉移的同時,完善三權分置制度,引入社會資本推動土地經營權有序流轉。尤其就土地承包期“續展”問題,發出了“保持土地承包關系穩定并長久不變,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三十年”的政策強信號,無異于給農民和農業經營者都吃了顆定心丸,更是調動了土地流轉供求雙方的積極主動性。土地流轉作為連接農業現代化和農村現代化的紐帶,在農民增收、農業增效、農村減貧方面將發揮重要作用,可以說是實現鄉村振興戰略與脫貧攻堅工作對接的重要途徑之一。特別是在替代性生計選擇缺乏的鄉村,土地是農戶獲取經營性收入的主要來源,也是獲取轉移性支付的重要依據,被農戶視為維持可持續生計的核心資源。土地流轉意味著農戶將打破固有生計格局,以生計資本整合為紐帶,尋求新的合適替代生計,完成生計策略的重選擇。隨著時間的推移,農戶的生計策略按某一特定方向發生有規律的變化,即農戶生計演替。依據生計演替方向,農戶生計演替分為順向演替和逆向演替。一般而言,隨著工業化和城鎮化的推進,農戶生計策略趨于非農化和多樣化,農戶生計資本總量增加,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比例提高,生計脆弱性降低,生計可持續性和穩定性增強,是為生計順向演替;農戶受自身或外部因素的制約,生計方式從非農業向農業轉移,生計資本總量減少或停滯不前,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比例降低,生計可持續性和生計安全受到威脅,這屬于生計逆向演替。農戶生計演替過程既受自身結構性因素(生計資本稟賦)的影響,也受到外部因素的制約。外部因素主要分為2類,一類是鄉村旅游[1]等非脅迫性因素,這類非脅迫性因素往往會促使農戶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增加,呈現生計順向演替的特征;另一類是氣候變化[2-4]和移民搬遷[5]等脅迫性因素,這類脅迫性因素在短期內往往會損害農戶的自然資本和物質資本,使農戶生計發生逆向演替,但從長期來看又會促進農戶生計多樣化和非農化。一般而言,土地流轉被看作是市場驅使和政策激勵下農戶自愿的、主動的土地退出行為。土地流轉后土地轉出戶自然資本減少,但同時也會獲得一定的流轉收益,為尋求新的替代生計提供了可能,這一過程通過生計資本的整合實現。這既不同于非脅迫性因素對農戶生計積極意義,也應與具有強制性的脅迫性因素相區別。
國內外學者對農牧交錯區[6-7]、青藏高原[8-10]和三峽庫區[11-12]等生態敏感區以及尼泊爾[13-15]、烏干達[16-18]和埃塞俄比亞[19-20]等發展中國家農戶的生計安全、生計策略和生計可持續性問題給予了廣泛關注。此外,以往研究探討外部因素驅使下農戶的生計問題也比較多,如趙雪雁等[21]在甘南高原的研究表明生態補償使的農戶生計方式非農化與多樣化,生計資本結構發生顯著變化;吳孔森等[2]發現環境變化背景下農戶自然資本減少,生計資本耦合協調性不足;Keshavarza等[22]在伊朗的研究結果顯示干旱是農戶生計安全的主要威脅,高中低脆弱性農戶具有不同的生計適應策略。土地流轉,尤其是工商資本下鄉土地規模流轉,改變了農戶人地關系的結構,促進了城鄉資源要素的流動與集聚,為農戶多元化生計選擇提供機會,也為農戶生計資本重整提供了源動力。但現有文獻注重農戶資源稟賦對土地流轉的影響,如農戶異質性對土地流轉意愿[23-24]、土地流轉行為、土地流轉規模、方式和類型[25-26]影響,而較少探討土地流轉對農戶家庭生計資源重分配的影響。
農戶間自發流轉大多數系村莊內部的親友、鄰居或者熟識的農戶之間的小規模土地流轉,且流轉靈活,彈性較大,流出方可基于自身需要即時要回土地,以致流轉土地對流出方的生產生活影響較小。但工商資本下鄉集中連片流轉土地,不僅流轉規模大、流轉年限長且多流轉優質耕地,導致流轉農戶不得不通過家庭生計資本的重組來尋求新的替代生計。為此,本文基于面向工商資本下鄉土地規模流轉所涉及的267份流轉農戶調查數據,以流轉農戶的生計資本為切入點,立足土地流轉前后農戶勞動力的從業屬性及其轉移方向,進行了動態層面的農戶類型劃分,在此基礎上,分析了不同類型流轉農戶生計資本差異,并采用雷達圖、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和生計資本增長指數,剖析了不同類型流轉農戶生計資本在整合方向、整合強度和整合效益3方面的差異,以期為促進土地順暢流轉實現“失地/得地”農戶的生計可持續化政策制定提供參考。
2013年6—7月和2017年4—5月,課題組先后2次累計63d圍繞重慶市合川區雙槐鎮的檸檬和柑橘2大主導產業,分別在鄰近的斜壩村、接引村和雙槐村,對川檸檸檬基地和木灣柑橘基地所涉及的284戶流轉農戶開展問卷調查,共收回有效問卷267份,問卷有效率94%。兩大產業基地建成于2014年,土地流轉面積約300 hm2,分別由重慶市合川區川檸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和重慶木灣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經營管理,通過“公司+基地+農戶”聯結方式,優先吸納當地100余戶農戶參與到基地生產、種植、銷售和管護等工作,同時促進了流出土地農戶家庭的剩余勞動力向城鎮或非農行業的轉移。流轉農戶承包地數據來源于雙槐鎮農經辦;流轉農戶名單及其流轉土地面積、土地類型、流轉價格和流轉年限由重慶市合川區川檸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和重慶木灣農業發展有限公司提供;流轉農戶生計資本和生計活動數據則通過問卷調查獲取。
具體步驟如下:1)問卷設計。首先走訪合川區雙槐鎮人民政府和國土資源管理所,并聯系斜壩村、接引村和雙槐村的村支書、村長和會計,以集中座談形式了解各村土地流轉、產業發展、基礎設施建設、宅基地補償標準和家禽家畜價格行情,以及農戶的土地利用、生計狀況和勞動力轉移情況,設計初步問卷;其次,實地走訪重慶市合川區川檸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和重慶木灣農業發展有限公司,了解涉及流轉農戶及流轉土地情況,完善初設問卷;最后,經過10戶農戶預調查的反饋與反復商討確定調查問卷。問卷內容涵蓋了農戶的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生產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等6個方面,具體為:①農戶基本情況,主要包括家庭成員性別、年齡、文化程度、與戶主關系、健康狀況與職業屬性(從事工作、務工時長與常年務工地點等);②生產與生活情況,主要包括土地利用情況(水田面積、旱地面積、撂荒地面積、土地單產等)、農業生產條件(農業機械數量、土地灌溉條件和土地道路條件等)、農業投入產出情況、對外通達性(網絡服務和距政府駐地距離);③家庭資產情況,主要包括固定資產(住房價值、牲畜價值和家具電器價值等)和非固定資產(年收入及構成、家庭支出及構成、親戚或銀行借款和政策補貼等);④其他方面,主要包括公務任職、政策了解程度、社會保障水平和社會關系情況。2)實地調查。調查前就問卷內容、詢問方式和記錄方法對調查成員進行培訓,統一調查標準。入戶調查時,問卷主要由戶主填寫,再由其他家庭成員補充,每戶訪談時間約0.5~1h。3)數據反饋。為確保調查數據的準確性,作者將整理數據反饋于村干部、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和部分流轉農戶,進行數據的核實與修正。
目前農戶分類多立足于靜態層面[12,26],例如依據勞動力從業性質和非農收入比例將農戶分為純農戶、兼業戶和棄農戶,這種靜態層面的農戶劃分在農戶生計行為和生計資本變動較小時尚能滿足需要,但在城鎮化和鄉村轉型加快的背景下,農戶生計演變過程加速,以靜態思維認知的農戶類型劃分將難以為繼。學術界對建立動態層面的農戶類型劃分進行過一定的嘗試,例如王成等[27-28]將農戶分為非農多樣化發展型、兼業發展型、非農專業化發展型、農業多樣化發展型和農業專業化發展型,但該農戶類型劃分的依據是農戶生計資產配置結構和未來生計發展趨勢,帶有一定的主觀色彩,也不適用于農戶受環境和政策等外部條件強烈擾動的情況。
基于此,本文首先依據有無非農活動,將土地流轉前的樣本農戶劃分為純農戶、兼業戶和棄農戶,再根據土地流轉后農戶勞動力的轉移特征劃分為穩定型純農戶、非農化純農戶、穩定型兼業戶、非農化兼業戶和穩定型棄農戶,以實現動態層面的異質性農戶劃分(表1)。

表1 流轉農戶分類及標準Table 1 Classification and its standard of land transfer farmers
具體而言,土地流轉后,將勞動力向非農產業轉移的純農戶命名為非農化純農戶,勞動力未向非農產業轉移的純農戶命名為穩定型純農戶;將勞動力進一步向非農產業轉移的兼業戶命名為非農化兼業戶,勞動力未向非農產業轉移的兼業戶命名為穩定型兼業戶;原有的棄農戶命名為穩定型棄農戶。由于不存在勞動力從非農業向農業轉移的現象,故沒有考慮兼業戶和棄農戶勞動力從非農產業轉移向農業的農戶類型。
英國國際發展署(Department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DFID)提出的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是目前應用最廣的農戶生計資產測量體系,該框架將農戶生計資本分為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為認識農戶生計脆弱性和可持續性提供了參考[29-30]。由于農戶用于農業生產的工具設施與用于日常生活的物質資料性質明顯不同,并且考慮到土地流轉后樣本農戶對農業生產工具與物質生活資料這2種生計資產的整合差異,本文將物質資本分為生產資本和生活資本,建立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生產資本、生活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6維生計資本分析框架(表2)。

表2 農戶生計資本指標體系Table 2 Indexs of farmer’s livelihood capital
指標權重確定方法分為客觀賦權法和主觀賦權法。客觀賦權法(熵值法和多目標規劃法等)避免了個人的主觀判斷,但僅以數據的差異作為賦權依據,賦權結果往往會偏離指標的實際重要性;而主觀賦權法(層次分析法和專家評判法等)考慮了指標的實際重要程度,但不可避免存在主觀性問題。因此,為保證生計資產核算結果的可信度和準確性,本文采用層次分析法[31]和熵值法[32]相結合的方法對生計資本指標賦權。層次分析法權重通過構造判斷矩陣計算得出,熵值法權重計算步驟如下。
1)采用極差標準化法對賦值后的數據進行標準化,以消除數據量綱不同的影響,計算公式為:

式中Mij為第j個指標下第i個項目的標準化值,Xij為第j個指標下第i個農戶的生計資本賦值后的值,minXj和maxXj分別為j項生計資本賦值后的極小值和極大值。
2)對標準化后的Mij進行列向歸一化:

式中Iij為歸一化后的值,m為農戶數。
3)計算第j項指標的熵值ej:

4)計算j項生計資本指標的熵權Ej:

式中n為生計資本指標數。
最終權重為層次分析法權重和熵值法權重的算術平均值:

式中Wj為最終權重,Aj為層次分析法權重,Ej為熵值法權重。
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和生計資本增長指數能夠較為全面地反映農戶生計資本整合強度和實際整合效益。生計資本擾動指數是農戶各項生計資本指標變化率的絕對值的和,反映的是農戶生計資本整合強度,但無法準確衡量農戶生計資本整合的實際效益。生計資本增長指數是農戶各項生計資本指標變化率的和,能夠表征農戶生計資本整合的實際能力和實際效益,二者計算公式如下:

式中DIij為生計資本擾動指數,GIij為生計資本增長指數,Pij是農戶土地流轉后各項生計資本值,Bij是土地流轉前各項生計資本值,I'ij是為土地流轉前各項指標歸一化值,I''ij為土地流轉后各項指標歸一化值。
土地流轉前生計資本總量棄農戶最高,其次為兼業戶,純農戶最低,呈現出隨農戶兼業程度升高而增加的趨勢(表3)。純農戶內部,非農化純農戶生計資本總量為2.460,高于穩定型純農戶的2.274;兼業戶中,非農化兼業戶和穩定型兼業戶的生計資本總量分別為3.142和2.967,前者也高于后者。
人力資本棄農戶最高,其次為兼業戶,再次為純農戶,亦呈現隨農戶兼業程度升高而增加的趨勢。純農戶內部,非農化純農戶人力資本優于穩定型純農戶,高出0.149;兼業戶內部,非農化兼業戶亦優于穩定型兼業戶,高出0.076。實際上,隨兼業程度升高,農戶的平均年齡、平均受教育年限、健康狀況和職業技能得分也不斷增加。以平均年齡和平均受教育年限為例,穩定型純農戶平均年齡達到67歲,平均受教育年限為2.45 a,而穩定型棄農戶平均年齡僅34歲,平均受教育年限達到8.31 a,家庭勞動力質量遠高于穩定型純農戶(表4)。

表3 土地流轉前異質性農戶生計資本值Table 3 Value of livelihood capital for heterogeneous farmers

表4 土地流轉前異質性農戶家庭基本狀況Table 4 Family background of heterogeneous farmers before land transfer
自然資本與人力資本相反,純農戶最高,兼業戶次之,棄農戶最低,呈現出隨農戶兼業程度升高而降低的趨勢。純農戶內部,自然資本穩定型純農戶優于非農化純農戶,高出0.013;兼業戶中,穩定型兼業戶優于非農化兼業戶,高出0.016。自然資本的差異主要體現在土地面積上,土地流轉前穩定型純農戶和非農化純農戶人均實際耕種的水田面積分別達到0.057和0.049 hm2,旱地面積分別達到了0.028和0.023 hm2,約穩定型兼業戶和非農化兼業戶的1.5倍。隨著兼業化程度提高,土地撂荒現象越普遍,自然資本越匱乏。
生產資本兼業戶和純農戶較高,棄農戶較低。純農戶內部,生產資本穩定型純農戶優于非農化純農戶,高出0.010;兼業戶內部,穩定型兼業戶亦優于非農化兼業戶,高出0.048。近年來,當地政府為提高農業生產率,對購置小農機械進行大力補貼,農戶生產資本的差異也主要體現在農機數量上。穩定兼業戶對農機補貼政策響應最為積極,其戶均農機數量為1.02臺,生產資本最高,其后依次為穩定型純農戶、非農化純農戶和非農化兼業戶,穩定型棄農戶對農機補貼政策響應最弱,戶均農機數量最少,生產資本也最低(表4)。
生活資本棄農戶最高,兼業戶次之,純農戶最低。純農戶內部,非農化純農戶優于穩定型純農戶,高出0.009;兼業戶內部,非農化兼業戶優于穩定型兼業戶,高出0.096。牲畜價值、網絡服務和家具電器價值是造成生活資本差異的主要因素。穩定型純農戶和非農化純農戶飼養牲畜較多,但都未接通網絡服務,家具電器價值也較低,生活資本最貧乏。穩定型兼業戶和非農化兼業戶飼養了一定的牲畜,部分農戶接通了網絡服務,家具電器價值稍高,生活資本較豐富。穩定型棄農戶未飼養牲畜,但較多的農戶接通了網絡服務,家具電器最齊全、價值最高,生活資本最豐富。
金融資本棄農戶最高,其次為兼業戶,純農戶最低。純農戶內部,非農化純農戶優于穩定型純農戶,高出0.015;兼業戶內部,非農化兼業戶優于穩定型兼業戶,高出0.059。農戶金融資本的差異主要體現在人均收入上(表4),穩定型棄農戶以個體經營和工資收入為主要收入來源,對非農收入依賴最高,人均年收入到27 106元。穩定型兼業戶和非農化兼業戶季節性務工現象較普遍,人均年收入分別為13 671元和14 108元。穩定型純農戶和非農純農戶收入來源單一,以種植業為主,人均年收入分別僅有7 629元和8 746元。
社會資本棄農戶最高,兼業戶次之,純農戶最低。純農戶內部,非農化純農戶優于穩定型純農戶,高出0.036;兼業戶內部,非農化兼業戶優于穩定型兼業戶,高出0.008。農戶隨著非農化程度的提高,對政策的了解程度和社會保障水平越高,社會關系越多,社會資本越豐富。以社會關系為例,65%穩定型棄農戶認為自己社會關系多,穩定型棄農戶的社會資本值也達到了0.524。而非農化純農戶和穩定性純農戶則分別只有33%和19%認為自己社會關系多,遠低于穩定型棄農戶,二者的社會資本值分別僅為0.301和0.265。
穩定型純農戶和穩定型兼業戶自然資本減少,生產資本增加,其他資本變化不顯著,即表現為由自然資本向生產資本整合的特征(圖1a和圖1b)。據調查,穩定型純農戶和穩定型兼業戶主要轉出的是距居住地較遠或質量較差的土地,保留了耕作條件和產量較高的土地。土地轉出后,穩定型純農戶和穩定型兼業戶對剩余土地的勞動力投入強度明顯提高,農業生產機械數量增加,使得生產資本增長,但受人力資本或社會資本的約束,土地流轉后勞動力難以向非農產業轉移,金融資本增長有限,人力資本、生活資本和社會資本的變化也不明顯。
穩定型棄農戶自然資本減少,人力資本、生產資本、生活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變化均較小,生計資本整合方向不明顯(圖1c)。實際上,由于穩定型棄農戶家庭勞動力已完全非農化,對農村和土地的依賴程度較低,土地流轉未引發穩定型棄農戶生計策略變化,生計資本結構變化不明顯,從而表現出無明顯生計資本整合方向的特征。

圖1 不同類型農戶生計資本整合方向Fig.1 Integration direction of different types of households’livelihood capital
非農化純農戶和非農化兼業戶自然資本減少,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增加,生活資本和生產資本變化不顯著,即表現為由自然資本向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整合的特征(圖1d和圖1e)。土地流轉后,非農化純農戶和非農化兼業戶勞動力非農化,職業技能增加,社會圈子也更廣,促進了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的增長。金融資本的增長則直接體現在人均收入上,土地流轉前非農化純農戶和非農化兼業戶平均年收入別為8746、14108元,土地流轉后分別增長了1.51倍和1.43倍。
生計資本擾動強度非農化農戶高于穩定型農戶,與農戶生計轉型方向密切相關(表5)。非農化純農戶和非農化兼業戶由于生計策略非農化,引發生計資本強烈波動,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分別達到0.169和0.144,遠高于樣本農戶平均值。穩定型純農戶生計方式雖未變,但由于生計資本基數較小,生計穩定性較差,生計資本擾動指數稍高于平均值,達0.124。穩定型兼業戶和穩定型棄農戶生計方式未變,生計資本結構較為穩定,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分別為0.105和0.098,低于樣本農戶平均值。
農戶生計資本整合效益亦不同程度低于生計資本整合強度,非農化農戶亦高于穩定型農戶,但大小排序與生計資本整合強度有差異(表5)。具體而言,非農化農戶內部,非農化純農戶生計資本整合強度雖高于非農化兼業戶,但其生計資本增長指數僅0.120,而非農化兼業戶高達0.135,即實際的生計資本整合效益不及非農化兼業戶。據調查,某些純農戶進城務工初期對城鎮生活方式以及非農生產活動并不完全適應,農戶非農化后養殖業有一定的減少,土地撂荒面積也有所增加,整合效益遠低于整合強度。穩定型農戶內部,穩定型兼業戶和穩定型棄農戶的生計資本增長指數分別為0.093和0.094,二者生計資本整合效益基本相當,而穩定性純農戶生計資本整合效益是最低的,生計資本增長指數只有0.088,但其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卻高達0.124。這是由于土地流轉后,穩定型純農戶僅獲得的流轉收益有限,且缺乏配套的社會保障政策,導致生計資本整合效益不高。

表5 異質性農戶生計資本整合強度及效益Table 5 Livelihood capital integration intensity and benefit of heterogeneous farmers
本文基于267戶土地流轉農戶調查數據,在英國國際發展署提出的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的基礎上構建了土地轉出農戶6維生計資本指標體系,比較了土地流轉前不同生計轉型農戶的生計資本稟賦差異,并采用雷達圖、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和生計資本增長指數,剖析了不同生計轉型農戶在生計資本整合方向、整合強度和整合效益3方面的異質性。主要結論如下:
1)生計資本稟賦是農戶選擇生計轉型策略的基礎。人力資本、生活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越高的農戶趨向于選擇非農化生計轉型策略,而自然資本和生產資本越高的農戶生計策略往往維持不變。土地流轉前,生計資本總量非農化兼業戶和非農化純農戶分別為3.142和2.460,分別高于穩定型兼業戶的2.967和穩定型純農戶的2.274;人力資本、生活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方面,非農化兼業戶和非農化純農戶比穩定型兼業戶和穩定型純農戶高0.008~0.149,但自然資本和生產資本方面前者比后者低0.010~0.048。
2)農戶生計轉型策略制約生計資本整合方向。土地流轉后,選擇生計非農化生計策略的非農化純農戶和非農化兼業戶側重整合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而生計策略維持不變的穩定型純農戶和穩定型兼業戶側重整合生產資本,穩定型棄農戶受土地流轉影響較小,整合方向不明顯。
3)農戶生計資本整合效益均不同程度低于生計資本整合強度,非農化農戶的整合強度和效益均高于穩定型農戶。非農化兼業戶和非農化純農戶的生計資本增長指數分別為0.135和0.120,而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卻分別達到0.144和0.169;穩定型棄農戶、穩定型兼業戶和穩定型純農戶的生計資本增長指數分別為0.093、0.094和0.088,而生計資本擾動指數卻分別為0.098、0.105和0.124,亦低于生計資本增長指數,且三者的生計資本整合強度和效益均低于非農化農戶。
農戶生計資本整合具有路徑依賴性,即特定的生計資本格局會引發特定的生計轉型策略,這種生計轉型策略反過來又會強化原有的生計資本格局。具體而言,非農化兼業戶和非農化純農戶具有相對豐富的人力資本、生活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促使其選擇非農化生計轉型策略,這又進一步促進了人力資本、金融資本和社會資本增長;穩定型兼業戶和穩定型純農戶具有相對豐富的自然資本和生產資本,促使其維持生計策略不變,并進一步促進生產資本增長。從生計資本整合強度和整合效益來看,非農化兼業戶和非農化純農戶明顯高于穩定型農戶,其路徑依賴具有積極意義,屬于生計良性循環,穩定型純農戶和穩定型兼業戶則陷入了“路徑鎖定”式的生計惡性循環。
土地流轉與其他外部擾動因素相似,對農戶生計的影響是一個持續動態的過程,每個階段會呈現出不同的特征,本文探討的農戶生計資本整合只是階段性特征,土地流轉對農戶生計的影響還需進行長期的跟蹤觀察。此外,土地流轉涉及到土地轉入方、土地轉出方和政府三方的利益博弈,土地流轉模式多樣,本文探討的是“公司+基地+農戶”模式下的流轉農戶生計問題,不同土地流轉模式下農戶的生計轉型與生計資本整合還有待于進一步探討。生計資本量化方面,本文將流轉農戶的物質資本分為生產資本和生活資本,不一定適用于其他外部擾動因素(氣候變化和鄉村旅游)和其他研究區域(漁村和牧區),其可行性和普適性還有待于進一步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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