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時光“偷”走的味道

小 雅

外地的朋友在微信朋友圈曬他母親做的榆錢飯，引來大家的懷舊和感慨。

我二十多年沒吃過榆錢飯了，它的口感仿佛不那么細膩，但有清甜的味道，到底是不是如此，我真記不清了。

榆樹在我們當地幾乎要絕跡了。因為很久以前，榆樹上長滿蟲子，家家戶戶便刨之而后快。榆錢飯從此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它的味道也在記憶中慢慢變得模糊。

榆錢飯的味道，是被時光偷走了嗎？時光是個躡手躡腳的“小偷”，總會在不經意間偷走屬于我們的東西。我們絲毫沒有察覺，一切都在照常進行著，仿佛什么都沒改變。等到我們察覺時，才恍然感覺有些味道已被時光“偷”走多年了。

記得我上小學時，村北還有淺淺的河水。有一年夏天，河里忽然多了很多泥鰍。孩子們撒了歡兒，每天放學后就去捉泥鰍。捉來的泥鰍，活蹦亂跳，滑溜溜的。母親把我們捉來的泥鰍燉了吃。那時我沒有關注過母親如何燉泥鰍，只知道滿滿一盤泥鰍端上桌，被我們瞬間一搶而光。泥鰍的味道鮮美之極，那年夏天，因為時常有鮮美的泥鰍吃，讓我覺得那是有生以來最幸福的夏天。

后來，故鄉的小河干涸了，泥鰍沒了蹤影，我們再也沒吃過那么好吃的燉泥鰍。多年后，我和妹妹說起當年母親做的燉泥鰍，都忍不住口水四溢。但那種味道究竟是怎樣的，卻真的已經模糊了。如果讓我說，只能用一個空洞的“鮮美”來形容。有一次，我從市場上買回來很多泥鰍，同樣活蹦亂跳，同樣滑溜溜，讓母親按照當年的方法來燉。可是，我吃起來卻感覺味道不夠鮮美，妹妹也說，已吃不到原來的味道。我明白，那種味道，已經被時光悄悄“偷”走了，再也尋不回來。

環境的變化，生活水平的提高，時光的遷移，諸多因素的影響，使得曾經的某些味道永遠消失了。

那年上師范學校的時候，我和一個同學經常去老師家。每次我們去，師母都會給我們做手搟面。手搟面家常普通，可是經過師母的一雙妙手，做出來的手搟面極好吃，面條細長而勁道，嚼起來柔韌爽滑。尤其是她打的鹵，香得沒法形容，每次我們都要吃上兩大碗。畢業以后，我們跟老師聯系漸少，直至斷了聯系，曾經的生活成了回憶，師母手搟面的味道，也被時光“偷”走了。

舌尖上的故事，未嘗不是人生百味的濃縮。

我記得魯迅先生在《社戲》中寫道：“真的，一直到現在，我實在再沒有吃到過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過那夜似的好戲了。”我也有這樣的感覺。總有一些味道，曾經驚艷了味蕾，卻被時光悄然“偷”走，成為舌尖上的絕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