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戈
宏觀經濟動能趨弱有望得到進一步確認。隨著未來貨幣邊際趨松由銀行間向信貸市場的傳導,杠桿率增速仍可能穩中略升。
去杠桿是近年來宏觀經濟政策的主基調之一。然而,近期在政治局 “擴大內需”會議精神指引下,央行措辭已由保持流動性“合理穩定”轉為“合理充裕”,操作上也兩次降準且銀行間市場利率不斷走低。市場不禁困惑的是,究竟緊貨幣有利于去杠桿,還是松貨幣有利于去杠桿?經濟下行壓力加大時,到底是堅持去杠桿還是穩增長?這些都關乎宏觀經濟動能和資本市場的走勢。
歷史數據表明,緊貨幣大概率有利于去杠桿。但去杠桿的初衷是為了防范金融風險以實現經濟平穩增長,若持續地過度收緊貨幣或將違背該初衷。因此,同樣從歷史來看,持續緊貨幣在現實中并不具有可行性,這使得去杠桿通常成為復雜且漫長的過程。觀察近年來中國幾輪杠桿率增速下降的三個典型階段,依次是2009-2011年、2013年、還有2016年至今,我們發現,其中的一個共同特征是貸款利率均處于抬升狀態,這似乎表明緊貨幣與去杠桿有著內在聯系。為什么利率和杠桿率增速會呈現顯著的反向關系呢?
理論上,利率抬升往往會同時抑制杠桿率的分子(債務)和分母(GDP)的擴張。但通常地,相對GDP而言,債務對利率的變化更為敏感。這使得緊貨幣下債務收縮的速度快于GDP下滑的速度,從而杠桿率呈現下降態勢。
盡管緊貨幣大概率有利于去杠桿,但從歷史來看,持續緊貨幣在現實中并不具有可行性。
一是因為持續緊貨幣會對GDP造成負面影響,經濟增長底線可能受到挑戰。盡管利率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一定在當期體現,但隨著緊貨幣的滯后效應將逐步顯露,去杠桿和穩增長之間的矛盾勢必與日俱增,最終結果往往是穩增長占據上風。
二是因為持續緊貨幣容易加速債務違約風險的暴露,對金融穩定造成不利影響。我們發現,自2010年以來三輪利率上升均伴隨著信用利差擴大,表征金融風險有所加大。去杠桿的初衷是為了防范金融風險以實現經濟平穩增長,若持續地過度收緊貨幣或將違背該初衷。
國際經驗表明,杠桿率絕對水平的下降通常是漫長的復雜過程。不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幾乎都在經歷著杠桿率不斷增加的過程。事實上,只有極少的國家有去杠桿的經驗,且多伴隨著經濟金融危機的困擾。例如,日本在上世紀90年代泡沫破滅之后,杠桿率曾一度下降,但面對經濟衰退的威脅日本政府后來又不得不選擇加杠桿,從而使得當前日本杠桿率絕對水平遠高于發達國家平均水平;而美國在次貸危機后也呈現相似狀態,當前其總體杠桿率依然處于較高水平。
從中國情況來看,杠桿率絕對水平的下降更取決于結構性改革。具體地:一是“做小”杠桿率的分子,即債務。通過硬化預算約束推進國企改革,通過增加與事權責任相配套的地方融資和稅收推動財稅改革,通過增加股權融資、創新化解債務工具等措施推動金融改革,可以收縮債務。
二是“做大”杠桿率的分母,即GDP。通過推進提升或改善勞動力要素,例如戶籍改革、促進人口更加自由流動;在資本要素方面,可以打破剛兌、推動利率更加市場化等,在生產率方面,可以完善產權保護、激勵相容,激發各種所有制企業的積極性。借助這些相關方面的制度改革,做大分母。只有實現經濟高質量增長,去杠桿才會真正成為現實可能。
展望未來,強監管下信用收縮的滯后效應還將繼續顯現,加之貿易戰等沖擊的影響,宏觀經濟動能趨弱有望得到進一步確認。隨著未來貨幣邊際趨松由銀行間向信貸市場的傳導,杠桿率增速仍可能穩中略升。當然,杠桿率絕對水平下降是個漫長的復雜過程,更取決于市場化結構性改革,并非周期性的總需求政策能完全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