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給孩子擦屁股的外人

暢婉潔

隨著數九寒冬的即將結束，去年甚囂塵上的虐童新聞也有了銷聲匿跡的態勢。新聞可以遺忘，但是對于幼兒教師的關注卻不應擱淺。

輾轉多地，記者采訪了幾名幼兒教師，不論如今的身份如何轉變，她們都有著一顆愛孩子的心。正如下文中提到的教師所言：幼教，是一筆良心賬。

同途不同歸的她們，在曾經或者現在的幼教崗位上，發自內心的用愛心澆灌著每個祖國的花朵。

幼兒教師也是媽媽

“不僅僅是老師，更是一個媽媽的角色。”成娟用這句話總結了自己從事幼兒教師工作的那10年。

1999年8月從美術教育專業畢業后，成娟被分配到了山西平遙的一所師范幼兒園。雖然成娟的特長是美術教育，但幼教要求全科人才，剛剛畢業又沒有照顧孩子經驗的成娟，從一點一滴學起，事無巨細地照顧著中班的20多名孩子。

“特別辛苦。”幼兒園工作的繁瑣完全超出了成娟的想象，孩子的吃喝拉撒睡都需要老師。成娟回憶起那時的自己，偶爾也有情緒失控的時候，“真的十分需要耐心和愛心，不然很容易崩潰。”

在熟悉了園內的大小事務后，成娟慢慢開始發揮她的專長，在美術教學上尋找突破口。如何既能保護每個孩子的天性和特性，又能教會他們技能激發他們的創造力，成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以前成娟專注的是技術技能，她對孩子的美術畫作要求是“像不像”。幼兒園開始不斷組織教師外出學習，每次外出學習都讓成娟大開眼界。畢業于美術教育專業的她，從來沒想過可以把孩子們帶到戶外去教學，也沒有想過可以借助植物動物來進行教學，那些先進的教學理念和方法是成娟在書本上不曾見過的。“去了北京上海這些城市學習，真的大開眼界，從來沒想到繪本竟然都能上一堂課。”成娟現如今提起早些年讓她醍醐灌頂的那些教學方法還是興奮不已。

后來的她更加在意的是屬于孩子自己的想象力和創造力。“要尊重孩子本身的年齡特點。”成娟的家里依然保留著讓她也深受啟發的孩子的畫作，她如數家珍，甚至能夠說出每幅畫作的孩子的性格特點，“小孩才是真正的大師。”成娟提起自己的學生依然十分驕傲。

“幼教，是一筆良心賬。我不敢去看那些負面新聞，我真的沒辦法想象要怎么下得了手才能那樣對待孩子們。”“良心”是成娟反復提到的詞，她從教的10年里，從來沒有過打孩子的念頭。對待孩子，除了要憑良心，更要自我約束。

提起那時的工資待遇，成娟沒有任何抱怨：“工資待遇是不高，可是從事每個職業，都是需要情懷的。”和成娟一同畢業的同學們，很多都轉行了，像成娟一樣在幼教崗位“能堅持幾年”的，對于工資待遇都是沒有要求的。

“樂在其中”的成娟，從事幼教的10年后，調離了她深深熱愛的崗位，她依然很懷念那時挖空心思給孩子們上課的場景，“現在工作中用到的很多技能，都是那會兒積攢的，比如活動的策劃、跟人溝通的技巧等等。”成娟依然很喜歡孩子，如今她把全部的愛都傾注到了自己的小女兒身上，教給她道理、糾正她的言行、引導她的想象，她依然還是那個稱職的幼兒教師。

對于成娟而言，當幼兒教師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對于幼兒教師，知識是其次，教師的素質和責任心是不可或缺的。”成娟說。

從幼師到園長

王珍的經歷有點“復雜”。1984年出生的她，已經有了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的“波折”經歷：從公立幼兒園教師，到民辦幼兒園教師，再到如今的民辦幼兒園園長。

“當時剛畢業每個月工資不到2000元，工資低都不是主要問題，最主要的是心理壓力很大。”幼師畢業的王珍，一到幼兒園就開始代課，當時的課程是五大領域：科學、社會、健康、藝術和語言。“幼兒教育要求老師是全科的。”即使很辛苦，王珍依然堅持著。

王珍第一次質疑自己的選擇、有了放棄職業的想法，出現在公立幼兒園任教時備受家長質疑的那段時間。她按照園內的教學要求給孩子們上課，很多家長會不定時坐在下面聽課，課后還會提出很多自己的看法和要求。面對不同家長的干預和指責，“心理壓力真的非常大，還很沮喪。”王珍在多次耐心解釋無果后，越來越委屈，越來越抑郁。“當時我們在踐行‘游戲化教學，還進行很多考核評估，而家長的意思就是你不要游戲，你要多教些實用的東西。當時真的不想做這行了，真的適應不了，和上學時候的理想完全相悖。”王珍的理想十分美好：得到每個孩子的尊重、認可和熱愛。而現實中王珍收獲到的是滿滿的質疑和指責。

回憶起這段經歷時，王珍的語氣依然憤憤不平。由于這段不太美好的記憶給她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當了幼兒園園長后，她十分關注教師的心理成長，“家長的不理解，很容易影響老師的情緒，繼而會影響老師對待孩子的態度。孩子需要健康的成長環境，老師同樣需要健康的成長環境。”王珍認為，體罰孩子的老師，大多是心理不平衡需要通過體罰孩子進行宣泄。“作為園長，就要提前把工作做到位，時刻關注著老師的心理健康，就可以提前避免那些問題的出現。”王珍說。

“對得起孩子，對得起家長”，是王珍的口頭禪，當了園長后，她更是每次開大小會議都要提起很多遍。“我們常說要將心比心，只有把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你才知道應該怎么對待幼小的他們。”王珍說。

王珍現在所在的幼兒園，對家長全面開放了園內的監控，家長可以實時關注到孩子在園內的情況。“我告訴我們園內的老師，不要把這當做‘監控，可以把這當做‘了解，讓家長了解我們工作多么辛苦。不管有幾個孩子家長在看，都要當做沒有監控存在一樣。”

如今優秀的幼兒教師越來越難招聘了，王珍9月份好不容易招到3個各方面都符合條件的老師，到了12月又辭退了其中一個，“經過幾輪筆試面試，專業技能其實都沒問題，后面幾個月發現她不是很有愛心，比如孩子尿濕她沒有及時發現、孩子哭鬧的時候也沒有耐心。”經過這次辭退風波后，王珍對于教師的招聘工作越來越細致了。

“什么是幼兒教師？就是唯一一個蹲下來給孩子擦屁股的外人。”王珍這樣定義“幼兒教師”。“要得到孩子們的認可，要讓家長覺得對得起學費。”從教師到園長，王珍珍惜自己每個階段的經歷：當過老師，知道了如何關愛孩子；當了園長，知道了如何關愛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