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 夫

□孟令濤

時常在影視劇中看到纖夫拉船的場景。波浪翻滾的河面上，一條長長的纖繩兩端連接河中的船和岸上的人。一端系在船上，另一端系在拉纖人的腰間，一人，兩人，有時三四人，亦或十余人一齊拴著纖繩，弓著腰，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滴汗水，用盡全身力氣，拉著滿載的船只逆水前行。這就是纖夫。不管刮風下雨，也不管烈日當空，或者寒風刺骨，纖夫們總是深一腳，淺一腳，泥里，水里，趟河灘，越險峻，用血肉之軀和生命，拖著貨船，也拖著時代前行，一直拖到先進生產力代替落后生產力，木船讓位給機帆船、大拖輪。如今，纖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機械運輸的歡歌笑語聲中了。

我十分崇敬纖夫；然而，我更崇敬另一位“纖夫”，像大禹一樣永載史冊，永不消失的“纖夫”。他拉過真正的纖，拉過歷史的“纖”。他，就是從大運河畔的古淮安走出來的一代偉人周恩來。

他拉過真正的纖。20世紀50年代，黃河洪水成災，沖歪了鄭州一座鐵路橋。以當時的生產力水平，老百姓只能想出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組織上萬人的纖夫隊伍，硬要用人力把傾斜的大鐵橋拉正。正在萬人纖夫與大自然搏斗的關鍵時刻，周恩來總理突然出現在這扶危救難的工地上。工地立即沸騰起來，群情振奮。“周總理！”“周總理！”喊聲震天。這時，周恩來使勁揮動左臂，高聲說：“這里沒有總理，只有纖夫！”他說著，脫下外套，大步走進纖夫的隊伍，抓起纖繩，就與萬名纖夫一起用力拉纖。人們見狀，齊聲高喊：“總理呀，不能啊！國家大事還靠您操持呢！”周總理一邊拉纖，一邊大聲回答：“這里沒有總理，大家都是纖夫，扶危救難就是大事。”共和國的千斤重擔壓在周總理的肩上。何況，戰爭年代又給他留下了右臂殘疾，哪能再傷身子骨呀。領頭喊號子的老漢見勸說無效，急眼了，竟“撲通”一聲跪下。緊接著，萬名纖夫齊刷刷地跪下，請求總理放下纖繩。面對此景此情，周總理哽咽了，眼噙淚花，堅定地說：“同志們，這里沒有總理，只有纖夫，大家趕快起來拉纖。”奇跡出現了，鋼鐵大橋最終被血肉之軀拉正。我想，這應該是領袖和人民之間那種驚天地，泣鬼神的情感交融所產生出來的巨大威力吧。從此，總理纖夫的高大形象就永遠定格在黃河岸邊，永遠矗立在中國人民心間，像昆侖，像珠峰，永不磨滅。

周恩來，更多地是拉了歷史的纖。他用無比赤誠，他用超人智慧，他用大無畏的膽識、游刃有余的斗爭藝術和奮斗的一生拉了特殊的纖、歷史的纖、中國革命的纖、人民共和國的纖。

在西方列強肆無忌憚瓜分中國的黑暗年代，周恩來幼小的心靈里就揚起了“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理想風帆； “大江歌罷掉頭東，邃密群科濟世窮”，為拯救中華，他先浪跡東瀛，后又遠赴西歐，尋找救國的真理；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的建立，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吹來了一股強勁之風；北伐戰爭，有周恩來在黃埔軍校培養的許多戰將；南昌起義，帶頭掀起以武裝的革命打倒武裝的反革命；井岡山革命根據地也有周恩來指揮若定的身影；長征開始，紅軍屢遭重創，遵義會議上周恩來主張并力薦毛澤東出任黨和紅軍最高領導，挽救了革命，挽救了黨；長征路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頭頂上還有飛機轟炸，翻雪山，過草地，什么艱難險阻都接踵襲來，周恩來協助毛澤東勝利地完成了史無前例的二萬五千里征程，把中國革命的大本營安放到了陜北。這是何等艱難，又何等雄壯的“拉纖”之舉啊！西安事變，國民黨愛國將領張學良、楊虎城對蔣介石實行“兵諫”，整個中國面臨大亂。在這滄海橫流的危險時刻，周恩來代表中國共產黨秉承民族大義，借超凡的智慧和高尚的人格魅力，挽大廈之將傾，和平解決西安事變，順利促成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實現了國共第二次合作。這拉的又是什么樣的“纖”啊！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改寫了中國一百多年來屈辱的近代史。在十四年抗戰的腥風血雨中，無處不活躍著周恩來的身影。解放戰爭，是他與毛澤東一起及其他親密戰友們指揮若定，奪取一個又一個勝利，終于把中國歷史翻到了嶄新的一頁。這是在腥風血雨中“拉纖”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總理，他又經歷了另一次“長征”。土地改革、恢復國民經濟、抗美援朝、恢復中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祖國統一大業、與“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斗爭，乃至廣大民眾的穿衣吃飯問題，無一不牽掛在他的心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是總理“纖夫”永無絲毫改變的信條。他真的像過去那河岸上的纖夫，深一腳，淺一腳，泥里，水里，甚至叢生的荊棘里，密布的地雷區，他都弓著腰，使盡全身的力氣拉纖。終于，心力憔悴，脂膏耗盡，在黨、國家、人民和歷史最需要他的時候，倒下了，倒在了新長征的路上。珠峰垂首，江河嗚咽。

“纖夫”，濃縮了周恩來的一生。歷史，中華民族的奮斗史、人民革命事業的發展史，無處無時不顯現周恩來這位人民“纖夫”的身影，并將化作千千萬萬個“纖夫”在中華和平崛起的征途上拉著國家、民族和我們的理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