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錦蕓

師范畢業,我被分配到距陽春縣城8公里外的一所鄉村小學任教。
學校通往縣城的公路很寬闊。公路兩邊是肥沃的土地,里面種滿了甘蔗。春天的蔗苗綠油油的,猶如給大地鋪上了一張巨大的綠毯。而夏至過后,甘蔗即已與人等高,茂盛非常,如一座青紗帳。這時候,即使是白天,單獨走在這條公路上也會有點兒害怕,誰知道這里面有沒有藏著壞人呀!
初為人師,面對幾十雙渴求知識的眼睛,深感自己知識不足。因鄉村小學有的學生距校路遠,下午4時不到就放晚學了。放學后到天黑的這一大段時間,我就踩著車到縣城的新華書店看書。一放學就匆匆去,天黑前匆匆回。這邊教邊學的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一個深秋的下午,我竟然被一本書迷住了,等記起要回去已是夜幕降臨。一看表,哇!八點多了!
把外套搭在肩上,我急匆匆地想踩車歸去,怎知心急的我忘了開鎖,連人帶車摔倒在地,左手臂擦破一塊皮,出了血。但我顧不得了那么多,一心想著歸去、歸去。
可是,天黑了,想起那片甘蔗地我就不敢一個人走,只好在縣城回學校的路口等呀等呀,我多想碰見一個熟人啊!可是沒有。
冷風吹來,我把外套穿上,急得好像熱鍋上的螞蟻!這時,一個老大爺吸著煙打我面前經過,煙兒飄進我的鼻孔,嗆得我連打了幾個噴嚏。 噴嚏過后,我靈感閃現:扮男人!黑燈瞎火誰會知道這吸煙的是個女孩?
我立刻去商店買來一頂鴨舌帽蓋住長發,又要一包“椰樹”牌香煙,點燃以后叼著就上路了。
四周漆黑一團。偶爾開過的車輛的大燈給心驚膽顫的我壯了膽。這回真的是腳下生風啊,上行的陡坡比平時的下坡還快。
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因為只顧動腳,也許我根本不是吸煙的料,反正走到青紗帳的中間地帶時,我發現嘴上的香煙竟熄滅了。
我只好停車,掏出火柴欲再次點燃。這時,我突然發現,黑暗中公路對面有兩個人影正向我走來!我嚇得一哆嗦,點著的火柴也掉下了地。老天呀!若這兩個是壞人,知我是女孩,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啊!我的心都快跳到喉嚨口了。正在這時候,后面開來一輛卡車,車燈照亮了公路,原來這兩人是夜間趕牛去屠場的牛販子,他們身后跟著七八頭水牛。
虛驚一場!我抹干額頭的汗,又像箭一樣向學校飛去!
叼完兩支香煙,我已越過青紗帳,安全回到了學校。
打開房門,我舀起桶里的井水就往嘴里猛灌。因為,聞著煙味也會打噴嚏的我,那晚竟吸了兩支香煙,喉嚨早已火燒似的難受。
漱完口,我松口氣坐下來,卻冷不丁打了一個冷顫,這才發覺我全身已經濕透了。也不知這汗是因害怕出的,還是踩車太快出的。我想換下濕衣服時,發現擦傷的手臂流了很多血,血把外套粘緊了,脫衣服時傷口鉆心的痛。
經歷這次驚嚇,再去縣城新華書店,我就站在店門口看,天稍暗,我就趕緊回去,再也沒有天黑穿越青紗帳的驚險事發生。
現在,每每看見手臂上那塊淡淡的傷痕,十二年前扮男人的那個夜晚就會浮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