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傳統民居保護與發展策略探析

徐 達,胡安娜,王學勇

山東農業大學 水利土木工程學院,山東 泰安 271018

十八大以來，隨著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的悄然變化，以及新型城鎮化背景下“美麗鄉村建設”“鄉村記憶工程”等一系列政策措施的出臺，人們的視野開始逐漸轉回到鄉村。但從當前的情況看，山東傳統民居的狀況仍不容樂觀，如膠東沿海的海草房正面臨大量消失的境遇[1]，魯中山區的石砌石木結構房屋也在新一輪翻建中被拋棄（圖1）……傳統民居的鄉土特征差異變得越來越小。強烈的新舊風格對比，造成區域內鄉村風貌極不協調。

圖1 魯中山區民居現狀Fig.1 The dwellings’actuality in the mountain area of Luzhong

1 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時代要求

1.1 美麗中國的提出與基本涵義

黨的十八大首次提出“美麗中國”的概念。黨的十九大把“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一，吹響了“加快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美麗中國”的號角。

美麗中國與生態文明緊密相連。建設美麗中國，核心就是要根據“五位一體”總體布局，樹立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生態文明理念；堅持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本國策，貫徹節約優先、保護優先、自然恢復為主的方針；著力推進綠色發展，倡導簡約適度、綠色低碳的生活方式。充分體現生態文明建設的突出地位，充分體現生態文明建設對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建設的融入，充分體現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1.2 美麗中國與美麗鄉村建設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美麗中國要靠美麗鄉村打基礎”。美麗中國建設，倡導“綠色發展方式和生活方式”，強調“走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道路”。以此為遵循，美麗鄉村建設，必須堅持以綠水青山為底色、以特色文化為核心、以規劃設計為統領，生態、文化、布局相融合的發展定位，按照“注意生態環境保護，注意鄉土味道，體現農村特點，保留鄉村風貌，堅持傳承文化[2]”的總要求，優化生態環境、實現自然環境之美，厚植文化底蘊、實現地域文化之美，明確目標定位、實現規劃布局之美。

2 齊魯傳統民居的地域特征

我國傳統民居具有明顯的鄉土特色，比如北京四合院、陜西窯洞、四川吊腳樓、福建土樓等，都體現了所在地區典型的氣候、文化習俗等地域特征。山東民居是中國傳統民居的重要組成部分，因其自然條件、地理位置不同以及受文化習俗、生活方式等人文因素的影響，形成了各地區差異顯著的特征。研究山東傳統民居的地域特征，分析其文化背景和自然特征，以及各地域的建筑文化傳承，為美麗鄉村建設提供借鑒，對傳統民居的未來發展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2.1 齊魯文化與齊魯傳統民居

齊魯文化是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齊文化和魯文化既風格迥異又融會貫通，這使得齊魯文化具有嚴謹理性、多元包容、靈活自由、善于汲取等特征。豐富的齊魯文化，對塑造和表征齊魯地域的傳統民居特點有著深刻影響。

從不同的地域來說。膠東半島的煙臺、威海、青島等地區，受依海而居的地緣因素影響，齊文化中的海洋文化特征顯著，民居建筑往往隨形就勢，不刻意講求中軸線的對稱布置，并且也不一定采用正南正北的朝向，古樸厚拙的海草房便是其典型代表。

魯中山區的濟南、泰安、萊蕪等地區，地形多為山地和丘陵，由于古時地跨齊、魯兩國，吸收凝練其多元文化內涵，孕育了包含儒家文化、魯班文化、泰山文化等在內的優秀傳統文化，當地民居往往遵循因地制宜的原則，水宅相依，宅院相連，依山就勢而建，通過開山采石，伐木取材等方式獲取建筑原材料，形成了結構特征明顯的石木民居建筑。

魯西南和魯北平原地區的聊城、德州、棗莊等地區，北部為黃河下游沖積而成的平原，西部有貫穿南北的大運河，地勢平坦，傳統民居建筑深受運河、黃河文化的滋養，具有濃郁的魯文化色彩，民居注重造型的美觀和功能的實用，建筑形象多方正規則，注重空間序列和建筑秩序的營造，軸線規劃特征鮮明。

另外，魯西北地區還頗具山西鄉土風格，高墻少窗，封閉感較強，甚至屋頂采用囤頂的做法[3]，一些地方由于受到大運河帶來的南北文化交流影響，帶有兼收并蓄的特征，某些宅邸園林更是頗具江南文化氣息。

2.2 齊魯傳統民居的自然觀

由于自然地理條件不同，加之受地域歷史發展、民俗習慣等人文因素的影響，山東各地的傳統民居在平面布局、結構體系和外部特征上呈現出不同的風格特征。從村莊到院落，從屋宇到居室，其型式、功能、規模、取材以及建造技藝都千差萬別，但都遵循著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生態和諧的自然觀。

膠東沿海一帶的民居以海草作為房頂鋪繕材料，稱作海草房，多背山面海，院落從外到里層層抬高，以三合院形制居多。海草房由當地盛產的暗紅色花崗石砌成墻體，把繩網罩在海草鋪繕的房頂上以增強其牢固性。為滿足通風和防潮需求，將主體房基抬高并在苫頂時加厚屋頂，山墻頂部的通風口起到了自然通風的作用。另外，海草房保溫隔熱性能良好，所用的原材料——海草的建筑生命周期長，故冬暖夏涼、堅固耐久成為其最大的優點。

魯中山區的民居為了少占耕地，多分布于山坡陡地，以群山為背景，隨形就勢（圖2），布局自由，多由當地盛產的石材砌筑而成，給人以質樸粗獷的感覺。建筑形制多為四合院式，從院門、圍墻到墻體都由石塊壘成，院落之間的道路、臺階也用石塊鋪砌，每個古村落就像一座“石頭的城堡”。

圖2 魯中山區傳統民居聚落Fig.2 The traditional dwellings village in the mountain area of Luzhong

魯西南、魯北平原地區的民居建筑一般擁有面積較大的院落空間，大多按照“正五廂三”的規格布置，有的在院內搭建草棚，圈設菜畦，充滿農家生活情趣。建筑多為土坯磚墻，屋頂中部的坡頂由麥草苫成，四周為平頂。房屋建材取自泥土草木，雖不如石瓦房經久耐用，但使用的材料均屬于可再生資源，并且維護修繕較為簡單，使得該地區傳統民居具有獨特的生態特性。

3 齊魯傳統民居的時代變遷

3.1 建國前的齊魯民居

建國前的傳統民居是山東民居演變的基礎。該時期涵蓋了從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社會到近代中國的發展歷史，時間跨度最廣，社會環境較為封閉，農業經濟占主導地位，雖然生產力水平低下，但卻很好地傳承了傳統民居的地域特色，是“教科書”式生動的活標本。建筑的房屋遵循因地制宜的原則，就地取材，形制規整，風貌純正，域內建筑文脈傳承明顯，具有較重的等級觀念，深厚的文化底蘊成為傳統民居難以割舍的“鄉愁”。如魯西南地區的土瓦房，室內通常比室外低達5 cm以上，沿襲了仰韶文化時期的半穴居特征，生土墻厚達0.5 m，屋檐低矮、開窗小，屋頂的青灰磚歷史可追溯到西周時期，硬山屋頂則多是明代以后傳承下來的。

3.2 建國后早期齊魯民居

新中國成立后，百廢待興。隨著農村的經濟形勢逐步好轉，生產力水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農民生活條件逐漸改善，富裕起來的人們開始紛紛進行房屋改造、擴建或新建住房。作為一個承前啟后的過渡階段，幾十年間，原本鄉土特色濃郁的傳統民居被粗暴地“更新”，不過大部分傳統鄉土特征仍被保留，木、石、磚、瓦一直是建造民居的主流材料。如昌邑民居中正脊琉璃瓦的吻獸、黑漆鐵皮包金的大門和沿街外墻貼的瓷磚，依舊保留著原本的地域鄉土特色。整體來看，這階段依然沿襲了傳統舊制，在營造手法、建筑形制和空間格局上都沒有根本性變革。

3.3 改革開放后齊魯民居

改革開放以來，受現代建筑思潮和外來文化的深刻影響，齊魯各地出現了大量“不中不洋”，甚至完全是異域風格的新民居，打亂了由傳統民居形成的且極具地域鄉土特色的村落風貌。再者，由于農村經濟的發展，新民居摒棄傳統建筑材料，開始大量使用新型建材——水泥、鋼筋混凝土、玻璃、涂料等，致使傳統民居中的傳統鄉土特色逐漸褪去。原來的石木磚瓦開始向鋼筋混凝土演變，覆瓦的坡屋頂變成了混凝土的平屋面，傳統的空間布局和建造技藝再也不能滿足現代社會的需求。如膠東半島的特色民居海草房換成了紅瓦、彩鋼屋頂或被一座座現代小洋房所代替，嚴重改變著鄉村聚落的傳統風貌。大規模的舊村改造、園區建設和城市擴張，更使村落的規劃建設、民居風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大拆大建”后農民被“趕上樓”，原本具有代表性的傳統古村落面臨重重危機；一座民居代表的不再是一個鄉土故事，而是一個拼湊的產品。傳統民居逐漸走向沒落，村落風貌不再具有鮮明的地域特征，趨同化越來越嚴重，急需尋找新發展路徑。

4 新時代齊魯傳統民居的發展策略

當前，影響傳統民居傳承的因素很多，演變和發展的方向受到思想觀念、政策引導、建設規劃等多方面影響。因此，探討現代民居的未來發展模式與發展策略，保護和繼承好傳統民居的鄉土基因，對美麗鄉村建設和農村事業健康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4.1 堅持生態優先，推進美麗鄉村建設

“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習總書記用詩意的語言為我國新農村建設指明了方向[4]。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就農村人居環境治理進行了全面梳理，提出了“推動建筑設計下鄉”“開展田園建筑示范”等措施。為此，在推進美麗鄉村建設中，必須牢牢堅守生態優先的發展理念，按照“宜居宜業宜游”的要求，打造天藍、地綠、水凈、安居、樂業的生態環境、生態人文、生態產業。

鄉村的生態文明應以尊重土地、敬畏自然為基礎，去探尋一條與工業文明并行的可行性發展思路。保持“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生態文明定力，把美麗鄉村建設放到生態文明建設的大格局中，積極探索美麗鄉村建設與生態文明建設融合并進的新模式，以提升農村人居環境為抓手，著力改善鄉村環境質量、承載功能、居住條件和特色風貌，形成亮麗的鄉村風景線。

堅持建設與保護并重，“注意保留村莊原始風貌”“盡可能在原有村莊形態上改善居民生活條件[5]”“傳承文化，發展有歷史記憶、地域特色、民族特點的”新農村。既不盲目地“仿古”，也不隨意地“求洋”。加強對農村文化遺產、名勝古跡（如古村落、古樹木、古建筑等）及其周圍環境的保護；堅持新發展理念，尊重不同地域民俗文化特點和群眾生產生活習慣（圖3），避免千篇一律和重復建設，留住傳統民居文化的根脈。

圖3 村民生產生活剪影Fig.3 The pictures of villagers’production and life

著眼于可持續發展，探索“生態+”產業發展新模式。補齊綠色農業循環經濟產業鏈，構筑環環相扣、特色鮮明的生態農業發展格局；守住得天獨厚的生態資源和自然稟賦，培育綠色經濟新動能，推進產業發展生態化；充分發揮鄉村各類物質與非物質資源富集的獨特優勢，大力發展鄉村生態旅游產業，推動其與相關產業的深度融合，傾力打造集生態休閑、農耕體驗、趣味觀賞、參與互動等為一體的鄉村生態旅游景點。

4.2 把握鄉土基因，加強地方特色扶持

鄉村和民居建筑承載著祖輩們的記憶和情感，飽含著歷史變遷的鄉土基因，凝聚著人民群眾的辛勤勞動成果。從傳統民居中發掘出有益的建筑文化傳承基因，并與現代科技文化相結合，靈活地加以借鑒、移植和運用,使其更能滿足新時代的生活需求，是傳統民居未來發展的根本路徑。

和全國各地一樣，山東傳統民居的鄉土基因，是由各種具有歷史文化的建筑形式、構件、符號、裝飾色彩、材料工藝和建構技術等組成的，這些建筑文化傳承基因在傳統民居中反映出多元的文化觀、生態觀及道德意義。在美麗鄉村建設中，必須把握民居建筑鄉土基因的精華所在，揚棄結合，取舍有度，促使“傳統”與“現代”相融共生。如當今各地正風生水起的“特色小鎮”，在項目立項、規劃編制和建設實施中，首先應充分挖掘和利用好當地的建筑文化資源，實現其文化功能的“聚而合”、文化形態的“精而美”、文化產業的“特而強”、文化機制的“活而新”。

傳統民居及其建筑文化特色的保護與繼承，離不開當地政府和社會各界的重視、扶持和參與。具體包括：做好民居保護的測繪、規劃和建設的研究工作，作為修繕、更新、保留的依據，以及保護規劃、設計和管理的基礎；遵照“原真性、整體性、可讀性、可持續性”原則，保護民居存在的獨特自然景觀、當地居民的生活特征、獨特的地域文化、獨有的民居變遷脈絡等要素[6]；劃分區域、劃分級別、分期實施；制定制度，設立保護管理機構和保護基金，使保護工作規范化；明確監管主體、實施主體，引入“群眾參與”模式；對地形地貌、鄉村整體空間格局、民居建筑外觀、建筑室內陳設、基礎設備更新等方面進行改善，讓人們在體驗文化歷史的同時，享受到現代生活的便捷和舒適；結合當地總體經濟發展規劃，使民居建筑以其獨特的歷史文化內涵，在地方乃至全國的經濟、社會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

繼承和發揮傳統民居及其建筑文化特色，不能僅停留于對傳統民居形式的簡單模仿，而是要研究和認識這些獨特形式背后所擁有的設計思想和藝術精神[7]，真正理解傳統民居建筑文化的本質和內涵，努力尋求其關鍵的傳承基因并加以現代體現，以獲得當代創新之源泉。

4.3 創新民居模式，發展特色旅游經濟

目前，山東傳統民居在空間構成、材料使用和建筑形式等方面已不適應時代發展要求，自主創新是唯一出路，進行“民居新模式”改造是必然選擇。尤其要立足建筑的“三觀”（時空觀、自然觀和文化觀）屬性，積極探索新的民居形制。要在傳承地方特色的基礎上，自發應用現代新型建筑材料和建造手段，挖掘傳統民居內在的潛力和價值，同時從實際出發，運用前沿技術，對有價值的傳統民居進行適宜修葺，加固、優化傳統結構，體現新時代建筑科技。要積極引入被動式節能等綠色技術，開發利用可再生的清潔能源，如在民居中利用太陽能、風能、地熱能和沼氣等生態能源進行發電、采暖，引入地源熱泵、污水循環處理裝置等，體現新時代生態要求。

對傳統村落、民居的升級改造和開發建設，一方面可以改善農民的生活環境和居住條件，另一方面也為發展鄉村經濟、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搭建了載體平臺。在鄉村，豐富多彩的風俗民情、各具特色的自然風光、充滿情趣的文化藝術，尤其是風格迥異的民居建筑，無疑為發展特色旅游產業提供了廣闊的舞臺。融入在自然生態環境和鄉土文化氛圍之中的鄉村民居，演變為千姿百態的鄉村民宿（圖4），不但能給游人以奇趣，還可為游客提供憩息的場所。以此為依托，還能夠進一步拉長農村產業鏈，服務“三農”發展，推進精準扶貧，培植一批如鄉村養老、修學研學、攝影寫生、拓展訓練、遠足探險等新型業態。通過發展特色旅游，壯大鄉村經濟實力，還可以實現傳統民居靜態保護向活態傳承的轉變，進一步詮釋“利用是最好傳承”的理念。

5 結語

圖4 極富特色的鄉村民宿Fig.4 The characteristic homestay in village

山東傳統民居是齊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孕育于鄉村民間，凝結了民族建筑世代發展的精華，是土生土長的鄉土精神與長期積淀的精湛技藝相互融合的結晶，具有很強的科學、美學、歷史、藝術、技術和生態價值。在建設美麗中國的大背景下，探究山東傳統民居的鄉土特色，分析其演變過程和發展現狀，梳理各地域文化特色，對傳統民居的未來發展、美麗鄉村建設以及農村事業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影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山東傳統民居的發展也要緊跟時代步伐，拓展新思路，研究新方法，落實新理念。堅持生態優先，推進美麗鄉村建設；把握鄉土基因，加強地方特色扶持；創新民居模式，發展特色旅游經濟。當我們運用這樣的眼光，這樣的態度去理解鄉村、再造鄉村時，不久之后，那些存在于記憶中的詩意鄉村，定能真切回歸，真正成為齊魯大地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1]張晉浩,王學勇.海草房特色民居的保護與更新[J].山東農業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7,48(1):134-138

[2]張三保.“四美”鄉村助推“美麗江西”建設[DB/OL].中國江西網.http://jxcomment.jxnews.com.cn/system/2017/06/26/0 16231119.shtml.2017-06-26.

[3]沈中健,趙學義.齊魯文化背景下的山東建筑文化概述[J].建筑與文化,2016(8):228-229

[4]倪 裳.習近平的三重鄉愁[J].農業知識,2016(4):4-8

[5]方 斐.鄉土文化在“美麗鄉村”建設中的保護與傳承[J].建筑與裝飾,2016(5):121-122

[6]陳曉衛,楊彩虹,劉永清.新農村建設應注重保護民居“鄉村”特色[N].光明日報.2012-09-16(12)

[7]楊大禹.傳統民居及其建筑文化基因的傳承[J].南方建筑,2011(6):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