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橫漁家的信仰與禁忌研究

張旭東 （青島大學 266071）

田橫鎮，位于青島市即墨區東部沿海，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至今仍完整保留著當地自然地貌和漁村風俗的原生態。民間信仰存活于民眾的日常生活之中，它扎根于生活上的禁忌、神話傳說等因素。由于受漁民的民間信仰影響以及對科學認知的缺乏，加之受封建迷信思想的迷惑，各地漁區都形成了各式各樣的漁家禁忌。但是，無論是民間信仰還是漁家禁忌，在本質上都是由于人們自我情感的驅使，并且都表現出多功能性的顯著特征。

一、田橫漁家信仰

由于海洋的神秘，海洋自然災害難以抗拒，沿海漁民便產生了對海洋的敬畏和崇拜，出現對海洋神靈的信仰。

（一）田橫漁家的海神信仰

龍王信仰。龍王是沿海漁民最早和普遍崇拜的海神。在古代傳說中，龍王具有司水降雨的功能，沿海漁民便把其作為海神崇拜，并逐步成為北方海神信仰體系中最重要的神靈。山東沿海各地供奉的龍王一般都是指東海龍王敖廣，沿海漁民普遍認為，龍王能給他們帶來平安和富足的生活，因此通過修建龍王廟、祭祀龍王等方式求漁避難。在田橫鎮所轄的30個村莊中有18個是漁村，每個漁村都有龍王廟，其中周戈莊的龍王廟規模最大。

天后信仰。沿海居民形象地稱為“海神娘娘”，最初起源于南方，一般認為是明清時期隨著南北海上航運的開展而逐步循航傳到北方。傳到北方以后，成為環渤海民間海神信仰中最為重要的女神。雖然在田橫地區沒有建立天后宮，但是海神娘娘一直是田橫漁民祭海儀式中祭祀的海神之一，具有重要的地位。

仙姑信仰。地域特色是山東沿海海神信仰的一大特征，一些帶有濃郁地方色彩的仙人、仙姑等也成為海神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地域性的“海神”，在漁民心目中的地位是和龍王、天后等一樣的，即扶貧救危，保佑平安。孫仙姑是田橫鎮祭海時祭祀的五位神靈之一，據當地傳說，她出生于田橫鎮的王村，生前聰慧善良，樂于助人，死后能為陷入困境的漁船指點迷津，避脫海難，于是當地漁民便將孫姑娘奉為保護漁民舟子安全的仙姑。

（二）田橫漁家的信仰儀式——田橫祭海節

“田橫祭海”是田橫漁民們在漁業生活中創造的一種獨具地域特色的漁家信仰儀式文化，迄今有近五百多年的歷史。起初，祭海沒有固定的日子，漁民在一切工作準備就緒后，幾家漁民合伙殺頭豬，刮凈毛，抬到海邊，在龍王廟、海神娘娘廟燒紙上香，磕頭禱告，就算祭海了，漁民稱之為“上網”。如今，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田橫當地的村民將田橫祭海辦成最壯觀、古樸的“上網節”，并于2007年入選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田橫祭海節之前一直是在谷雨前后進行，如今由政府規定每年3月18日作業，活動時間也延長到三天。田橫祭海節祭祀的海神主要有5位：主神是龍王，其余4位分別為天老爺、觀音老母、四財主和孫仙姑。祭海的準備工作主要包括：備三牲（黑毛公豬、大紅公雞、鱸魚）、蒸面塑、寫太平文疏、寫對聯、裝扮龍王廟、扎松柏門、搭戲臺、擺供等。祭祀儀式主要有祭奠、唱戲、聚餐等。祭海后的第二天，大多數漁船便出海捕撈，開始一年的漁業生產，由此可見田橫祭海儀式在田橫漁家信仰儀式中的重要地位。

二、田橫漁家禁忌

漁民在海上作業，風險很多，由于先民對海洋的認識不足，祖祖輩輩從教訓中總結出來形成各種各樣的禁忌，以圖吉利，規避風險。

（一）語言禁忌

俗話說“腳踏船板三分命”，漁民在進行海上作業時，禁止說“翻、碎、空、喝、完”等話，這些字被認為不吉利。翻，是怕漁船在風浪中顛覆翻沉，要用“劃了”代替；碎，是寓意船觸礁破碎，要用“笑了”代替；空，是怕下網捕魚網網皆空，要用“走了”代替；喝，是怕船和人被大魚喝進肚子去，要用“哈了”代替；完，是怕漁船遇險靠不了岸，要用“滿了”代替。看到怪魚、怪獸在海里出沒，不能問“這東西吃不吃人”、“它會不會掀大浪”之類的問題，以免引來不測。

漁民在吃飯時也有講究，燒飯以煤為燃料，但他們不說煤而說“扎子”，因為在他們看來“煤”就是“霉”。吃飯時忌將筷子橫放在碗上，因為放在一起被認為“筷碗”與“快完”諧音。吃魚時不可將魚身翻過來，嘴也不能說“翻”，而是要說“順著吃”或“劃過來吃”；向碗里盛飯時要說“兜飯”或“裝飯”，因為盛飯的“盛”字方言與“沉”同音；吃飯用的筷子要說“撐篙”，因為筷子的“筷”字與船成碎塊的“塊”字同音；吃飯時不要推三阻四地說“你們先吃”或“我不想吃”，更不能說“魚吃光了”、“魚吃完了”之類的話，這些都意味著魚不吃餌、不上鉤，釣魚會落空，捕魚捕不到，在漁家看來是很不吉利的征兆。

（二）行船禁忌

船上的各個部位，都有各自的名堂講究，不能隨便坐，更不能隨處大小便，特別是船頭、船左舷、“大主”、“二主”1等位置尤為講究，否則就犯了忌諱。如在此處犯了戒，便要砍斷網綆和錨纜。如果乘船者在船頭犯了戒，被視為欺船主，是對神明的不敬。如果誰在船頭大小便，船主會將其一腳踢入水中，然后再救上岸以示懲罰。船左舷為財門，如果有人在此犯了戒律，便是堵住了進財大門，要受到懲罰。

漁民上船出海，不可赤腳，最起碼也要穿一雙草鞋。必須戴帽，不能光頭。因為傳說不戴帽子的頭在水里發亮，很遠的怪魚可以看到會來吃人，其實，漁民的鞋和帽，都能起到安全防護作用，便于捕撈作業。漁民在船上不可以兩手抱膝坐著，也不可以坐在船幫上并將兩只腳伸進海里，據說這樣做是對海龍王不敬，要遭到報應，其實，這是為了防止不經意中被海中大魚咬傷。再就是漁民在海上捕魚期間不許剃頭，因為“剃”字意味著漁網要受損失，而漁網又是漁民捕撈作業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

三、田橫漁家信仰與禁忌的意義

（一）對漁民日常生活的作用

一是逃災避難。浩瀚的大海充滿了太多的未知和不測，海難事故經常發生，所以海神信仰中最常見的便是避難求生，許多海神正是傳說具有解救漁船于危難之際的本領，才受到漁民虔誠的崇拜和祭祀。二是祈求漁業昌盛。小而言之，漁民從事生產最直接的愿望就是多打魚、打好魚，求漁便成為海神信仰中比較重要的動力；大而言之，就是祈求一年的風調雨順、海產豐收。三是祈求生活美滿。由于龍王、天后等海神具有使人避難的作用，所以人們也把一些其他的功能附加到他們身上，比如求婚、求子、求學等來祈求生活美滿幸福。

（二）民俗意義

田橫民間信仰與漁家禁忌作為田橫鎮特色民俗文化內容的一部分，在人民的生產生活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并從各個方面影響著人們的物質與精神生活。

（三）現代社會意義

道德教化作用。田橫鎮的漁民相信各路海神的存在，相信海神能看到他們的言行，因此形成了各類民間信仰，通過修建廟宇、舉行盛大的祭海儀式來表達人們對海神的崇拜；而正是由于人們對海神的敬仰，形成了各種語言、行船方面的特殊禁忌，來規范人們在漁業生產生活中的行為，從而起到一定的維持社會秩序安定的作用。

文化傳承功能。田橫鎮當地漁民把他們本土的民間信仰儀式——田橫祭海儀式，逐漸發展成為一種民俗文化傳承下來直至今天，并且隨著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當選，讓更多的人了解并且關注到這一優秀的漁家信仰儀式文化；而各種漁家禁忌的形成，通過百年的傳承積淀、發展規范至今日，仍然在強調、規范著人們在漁業生產生活的行為，體現了其獨特的文化傳承功能。

四、結語

田橫漁家的信仰與禁忌作為一種傳統的民俗文化現象，其功能是多元性的，對漁民生產生活的影響也是把雙刃劍：田橫地區的民間信仰及漁家禁忌都帶有迷信、荒謬、不科學的成分，一些鬼神迷信傳說也阻礙了科學的發展與進步；但是，漁家信仰與禁忌比宗教信仰更貼近人民的社會生活，是具有民族民間特色的、反映民眾精神生活的社會文化現象。對于全面建設中國各地域優秀的民俗文化有著重要的意義，我們的政府及人民應當給予其充分的尊重和支持。

注釋：

1．“大主”、“二主”：漁船兩舷前后共有四個木橛，左右各兩個，用途是栓錨纜、掛網綆。船尾兩側的木橛高，名曰“大主”，船頭兩側的木橛矮，名曰“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