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成長，是校長作選擇的第一考量

嚴建春

本學期開學初，接待了一位初三學生家長，他的孩子想到我校一墻之隔的蘇州實驗中學高三聽課。他說：“孩子自己的想法是想去高中見識‘下那邊的高手。在高中的時間，數理英以外的課聽不懂他自己找地方自習，總的來說，初中的課不會拉下多少。”他的孩子我了解，初一時就喜歡數學，初二時我同意他到隔壁高中的高一聽數學、物理課。

現在孩子初三，明就要中考，要不要同意呢？

學校內部是有不同聲音的。有的擔心這個學生中考考不到高分，有的擔心其他類似學生也想到高中去上課。我是怎么考慮的呢？如果不同意他去高中聽課，也許能出個狀元。如果同意，一旦他中考考砸了，誰負責呢？這個決定是有很大不確定性的，是有風險的。但坦率地說，留下來復習迎接中考，對這個學生來講就是浪費時間，就算得個狀元也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我想，對待真正有特長的學生，是否應該有特殊的策略給予特殊的支持？

魯迅先生在《未有天才之前》里說：“在要求天才的產生之前，應該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長的民眾。”天才的培育需要土壤。就算這個學生還暫時難以認定為天才，但是，何妨寬容些呢？初中校長是否需要有點兒站在高中看培育天才的立場呢？校長嘛，總要有點兒擔當精神的。我同意了。

3月下旬，蘇州大市足球“市長杯”決賽階段的比賽開賽在即，我校男女足球隊都殺進了決賽。但男女足教練都反映個別家長有反對意見，害怕參加此次比賽可能會影響孩子期中考試成績。怎么辦呢？

我想，關鍵是做好球員的思想工作。當然，也要做通家長的思想工作，取得家長的支持。事實上，女足有一對雙胞胎姐妹的父母是“海歸”，就非常支持孩子踢球，曾經冒著高溫酷暑到比賽現場為孩子吶喊助威。至于學業，一方面要培養孩子的自學習慣，一方面學校也派語數英老師到賽地賓館輔導。“市長杯”男足決賽的時候，幾乎所有的球員家長都趕到了現場，孩子們更加勇往直前，最終奪得冠軍。我以為，高水平足球比賽考驗的是球員的綜合素質，包括全局的觀察力、瞬間的想象力、持續的沖刺力、超強的意志力。一個學校球隊的明星球員，其綜合素質絕不輸于學習成績位居年級第一名的學生。美國常青藤大學為什么愿意招收球隊的隊長，就是看中了他的人格魅力、競技能力、學習潛力。能夠勝任球隊隊長的人，必然具備了一往無前的精神，未來有什么困難不能克服呢？蔡元培先生把體育當作塑造學生人格的首要途徑。毛澤東同志強調的“三好”把“身體好”放在首位。由此，我陷入深思，中國學校體育的目標是否應當把“強健體魄與健全人格”結合起來？名校的校長是否更應該學習清華大學高度重視體育的做法？

清明長假回校，忽然接到初一家長投訴，因為班上十幾個孩子沒交語文作業，新教師一生氣兩天不上課，拿個凳子坐教室門口。學生有怨氣，家長有怨氣，新教師有沒有怨氣？當然有啊！我這么賣力，你們怎么都怨我？王小波說得透徹：“人的一切痛苦，本質上都是對自己的無能的憤怒。”那么，新教師怎么辦呢？

首先要冷靜。我對新教師們說，你們要反復訓練自己形成三個基本判斷。地位判斷：我是老師，他是學生，我要想想；價值判斷：我的憤怒不會增加學生的尊敬和加快事情的解決，我要想想；方法判斷：一定會有更合適的方法，我要想想。

其次要養成大愛。我們教務處的副主任給新教師推薦了‘篇好文章，是作家陳忠實寫的《晶瑩的淚珠》。她這樣推薦：“令陳忠實先生刻骨銘心的一滴晶瑩的淚珠，是一位女教師對選擇休學的學生的同情惋惜之淚，是女教師善良美好人性的顯現，是純潔真摯情感的自然流露。她的淚使少年陳忠實感受到了愛的強大力量，并將這種情感轉化為滋養自己生命的精神源泉，成為一個富有良知、同情弱者、關注人類命運的人。”我在學校語文組的微信群里跟j乞段文字：“年輕的語文老師：我又一次潸然淚下。雖然心里面早已長滿了老繭，也依然為女老師的真誠、善良、細心而感動得一次次流淚。作為語文教師，我們應該比其他學科的老師更加專業地貼近人性、尊重人性、實踐人性。我們不要想當然地奢望每個學生都能成為魯迅或者像我們自己一樣從小到大一路學業優秀。我們小時候因為成績優秀就會生出許多優越感，從而居高臨下很少與那些調皮搗蛋、作業不交、成績極差的學生學在一起、玩在一起，我們與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隔膜。現在，我們身為語文教師了，也很難真正放下身段、俯下身子用我們專業的、委婉動聽的語言走進那些問題學生的心靈深處。但是，我還是希望年輕教師不要那么急于求成，不要那么恨鐵不成鋼，不要那么不假思索地扔出銳利、傷人的諷刺語言，而要用春風化雨的心態、細膩柔軟的文學語言，日復一日地親近學生、打動學生、撫慰學生、幫助學生，從而一點一點地讓你的學生具體而微地感受到你對他們的關愛、感受到你對他們的真心。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真的好難、好累。但是，當你們有朝一日看到學生們終于笑逐顏開、樂于親近你們時，就會感到你們的付出不會付諸東流。”

當天，一位語文新教師在群里跟帖：“謝謝嚴校的分享，剛才班主任工作中遇到的一個小問題成功解決。”

教育部長陳寶生在今年兩會上強調教師的重要性時說：“廣大教師是在不確定性上工作的人，難度極大。”我想，校長是教師的教師，面對工作上許多“不確定性”的事情時，要作出一個比較正確的選擇，難度更大。那么，校長應該依據什么作出比較正確的選擇呢？我以為，那就是我所在學校的核心價值觀和使命。我的學校的核心價值觀是“為國所用”，學校的使命是“培養有高度、力度和溫度的卓越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