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 鄒 杰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
這種嘉木上的葉子,有春華而無秋實。在生命中最美好的季節,脫離母體,在人類的手指間,在天地的水火間,她的生命,完成了從枯萎,到重生,到再次綻放的絕美過程。
一百多萬年前的那顆茶籽化石,足以證實貴州是茶的故鄉。
低緯度、高海拔、寡日照、多云霧、無污染,且土壤中富各種微量物質……天地精華,自然造化,貴州宜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早在一千多年前,茶圣陸羽遍訪佳茗山泉,寫就了劃時代的《茶經》。他在《茶之出》中對黔茶贊賞有加:“黔中生思州、播州、費州、夷州……往往得之,其味極佳”。
如同那個時代的書法藝術,偉大的唐代,首先需要的是法度。陸羽是嚴謹的學者,《茶經》中所錄各大產區的茶,都要親自烹煮,反復對比、回味,最終得出權威的評價。
整部《茶經》,洋洋灑灑7000余字,得“其味極佳”評價者,唯有黔茶。
北宋大文豪黃庭堅因言獲罪,貶官黔中。那年,春色正濃,春茶正香。黃大人品嘗之余,贊不絕口,揮毫寫下貴州最早的茶詩《阮郎歸》:“黔中桃李可尋芳,摘茶人自忙……都濡春味長。”
有了陸羽、黃庭堅二位大師的鋪墊和引薦,遵義茶以及遵義茶文化,開始隆重上路。
千百年來,滄海桑田,茶香如故,記憶如初。
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在湄潭建立中央實驗茶場,張天福、劉淦芝、李聯標、徐國楨、葉知水等大師級茶人集聚于此。他們培育的“龍井茶”、綠茶、紅茶,沿著崎嶇的史迪威公路出口到東南亞,換來抗戰急需的槍支彈藥。
這個滿是家國情懷的茶場,無意間卻推開了中國現代制茶工業的大門。
西遷湄潭的浙大,也在蘇步青等科學巨匠的帶領下,成立了“湄江吟社”,他們聚會品茗、著詩言志、感悟時事,陶冶情操,與劉淦芝等茶人“一唱一和”,湄江一曲解鄉愁。
后來,陳宗懋等許多茶學專家,都是懷著“朝圣”的心情到遵義茶區考察。因為這里,不僅是文軍長征的終點,更是一代茶葉大師開創茶葉事業的起點。
數十年過去了,春風又綠湄江岸。如今,遵義茶的范圍早已不再局限于湄江邊的象山以及湄潭縣。放眼黔北大地,數百萬畝茶園碧浪翻滾、裝點青山。曲徑通幽的公路,密密如毛細血管,快樂地伸向茶海深處,引領出茶鄉人的新鮮生活。
一片片鮮嫩的綠葉,一壟壟濃得化不開的綠意,托起了茶鄉人增收致富的大產業。
一大批國家級、省級龍頭企業的入駐,使遵義茶產業化水平迅速提高,品牌效應日益彰顯。在公共品牌與龍頭企業品牌的共同打造下,湄潭翠芽、遵義紅茶、鳳岡鋅硒茶、正安白茶、黔北仡佬茶、余慶苦丁茶、習水大樹茶……吐芳斗艷,沁人心脾。

在物質形態方面,遵義茶已經形成了完整而豐富的產品體系。中國六大類茶葉中的綠茶、紅茶、白茶、黑茶、青茶和黃茶,實現全覆蓋,既內銷,又出口;既有高端的名優茶,也有中低端的大宗茶。在精深加工方面,開發出茶多酚、茶氨酸、茶多糖、茶籽油等一系列衍生產品,茶葉產品的綜合開發和深度開發實現良性循環。
在茶鄉人手里,茶葉這種綠色的精靈,被如同魔方般變成了一項關聯度極高的產業。時至今日,誰也說不清這項產業到底屬于一產 ,二產,還是三產?因為茶產業已經與地方的農業產業化、工業化、城市化和信息化深度契合。
湄潭就是典型的例子。
城內,大大小小的茶館、茶鋪,將小城籠在茶香里。城郊,一個綠色食品工業園區,都圍繞茶葉等優質農產品做文章。城外,層層疊疊的茶山,又將城市圍在懷抱里……湄潭,就是一座為茶而生的城市。
那幅“茶海婚禮”特別令人感動:湄潭茶海、碧天綠浪,一支迎親的車隊由遠而近、吹吹打打而來,清一色茶鄉人自己的轎車。新郎輕輕一吻,新娘臉上蕩漾起幸福迷人的笑容。
此時,撩人的嗩吶把茶鄉人的心音表達得淋漓盡致。
不同于很多茶區,遵義茶文化的美學概念,也許更為自然,無需雕飾。田園牧歌式的茶園,猶如夢幻中的佳人,越來越成為現代人疲憊心靈的皈依處。
春風百里,只為茶香一縷。
來遵義品茗,品的是天地人和,品的是美麗鄉愁,品的是時代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