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俞快
前幾年一直在岳父家過年,今年攜妻帶子回家過年。年過八旬的父母精神不如以前,老娘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哥哥又去他岳父家過年了,春節前給父親洗澡的任務,我主動承擔了。
父親中風后,不方便進浴池洗澡,他說:“在家多擦兩次吧!”我聽他的。第一次給父親擦澡,我的心里,多少還是感到難堪。
晚飯后,打開父親房間的空調,扶著父親拄著雙拐,一步一步回到他的房間,等他坐在床上了,我把拐杖靠在旁邊的墻上,然后說:“我去端水來給你洗?!?/p>
我按照母親說的,在衛生間接一盆熱水端進去。這時候,父親已經把自己脫得光光的了,坐在床沿上等著我。他低著頭,不跟我的目光相接觸。
我先擰一個半干的毛巾,給他洗臉,并特別把眼窩鼻凹里擦一擦;然后,再擰一個毛巾給他擦前胸,又擰一個毛巾擦后背,然后分別擦兩只胳膊和手,再接著讓他分別從兩邊側著身子,給他擦屁股,最后他又坐正,我想給不給他擦下體呢?這是最讓人難堪的時候,我想還是擦吧,于是命令自己的思維不動,于是再擰一個半干的毛巾給他擦……
父親總是很順從,很配合,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我倒是沒看出他有多難堪,這讓我想起我給岳父擦澡時的情景。

岳父在世時,也是中了風,也是半邊身子不方便,擦澡時,也是得有人幫忙。早幾年,都是岳母幫他擦,后來岳母病了,只能讓他兒子和我幫著擦了。
岳父最不情愿的,是讓我幫他擦,他兒子那時候還在單位里開車,有時候回來得很晚,他實在等不及了,只好跟等候在一邊的我說:“不早了,倒水去吧。”
那時候熱水器還沒普及,每次岳父擦澡,我都要把放在爐子上的熱水壺提到衛生間,往洗澡盆里,兌一半熱水,摻一半涼水,自然,要用手試一試,要不熱不涼才行。
每次擦澡,岳父都是把汗衫脫到脖子上了,才喊我過去幫他扯一把。脫完汗衫,他就叫我看電視去,從來不讓我幫他脫短褲的。前面的身子都是他自己搓,總是前面搓干凈了,他才喊我過去,幫他搓背、擰毛巾。這時候,岳父總是對著墻角。等他把前面擦得差不多了,他又會說:“你去看電視吧。”
他始終不當著我的面脫短褲,穿短褲,始終不把他的光著身子的正面對著我。
回來給父親擦了幾次澡,我恍惚間有一個發現——父子間跟翁婿間到底還是不一樣的:父子間很多東西都是可以省略,可以不講究的,而翁婿間哪怕關系再好,也有很多東西不能省略,必須講究。兒子在父親面前,可以忽略的你就得全部忽略掉,不該講究的你就一點也不要講究,這樣做到了,你就是一個好兒子;女婿在岳父面前,不該忽略的你就一定不能忽略,該講究的你就得始終好好講究,這樣做到了,你就是一個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