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小鎮（外二首）

周家琴

小鎮叫映秀

我曾在中國地圖上苦尋那個小圓點，無果。

小鎮很小，與一條江唇齒相依

十年前那個天崩地裂的下午定格后

世人再不敢忘卻你悲愴的名字

岷江從弓嘎嶺山上湯湯而來

淌過映秀小鎮奔向富饒的都江堰

江水遼闊，震后的小鎮寂靜遼闊

走在重生的街市上

想象著曾經熙熙攘攘的場

仿佛看見你負重的背影及肩上背簍里

伸出的兩塊羌山老臘肉……

山還是青翠的

天空變得似乎更藍更遠

地震遺址橫臥的巨石無聲

南來北往的遠客紛紛抵達小鎮

時光之手，已把小鎮打理得潔凈安詳

跌落或者重生的輪回都是宿命

一米陽光照亮著小鎮涅槃過后

青蔥翠綠的山里風光。

風過十年

所有的哀傷并非真的散盡

所有生活的日常并非一成不變

漩口小鎮的每一條街道小巷

風過之后，有人走不出生活的布景

這個無風無雨的夜晚

向后梳理過去的日子

你站在講臺上瘦長的影子還在

被土煙熏過的沙啞的念書聲不在了

十年，你走之后那個孩子成了你

坐在鎮子尾部的中年夫婦

那一天并沒有刨出七歲的兒子

痛楚和憂傷咀嚼完后

白紙一樣的日子，青草開始蔓延

愛的土壤開始生根、發芽、拔節，灌漿

在漩口小鎮一個雨打梨花的清晨

人們聽見嬰兒脆聲聲的哭音敲開窗戶

十年，往事如風逝去

十年，生活的燈盞高擎在小鎮的夜空

禪壽老街的一位房東

青石板路跟天空的顏色一樣

天色向晚，鋪子里飄出羌山老臘肉的味道

水磨豆花一碗一碗端上來

燒酒一杯一杯端起來

砸著砸著，我把十年前的那場震殤掀起來……

禪壽老街沒有老去

記得你橫在自己小商店的門口

提著一把斧頭，斬斷失去理智人的最后臆想

確保柜臺里幾袋餅干、幾瓶水和幾把粗面

聽街房鄰居說：你絕望的眼比地上的血還紅。

廣東佛山援建隊來到你的家門口

你家的廢墟上拔起一座兩層小樓房

虛歲四十的這年，你把媳婦娶回

你站在自家小商店的門口

曾端給我一杯茶水，幾粒水果硬糖……

那時特殊時期流動的工作因素

我們一家三口住在你家的閣樓

共用你家的廚房、水和電。

只有土豆的伙食時，你給我端過一盤肥臘肉

跟著老街的水渠走吧

星星點亮禪壽老街的每一戶人家

羌笛聲聲，莎朗舞歡快地跳起來了

鍋莊舞也圈起來了

我的心也跟著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