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窺的少年

王月冰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故事，可我還是想寫下來。

他叫歐，是我的學生。歐成績優異，待人和善，是個好學生。

可開學后沒多久，就有學生反映歐有問題，甚至說他變態。

每隔幾天，歐就會找各種借口出校門，神秘兮兮，沒人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可是有一天，同班同學小莎遇到了歐，她驚訝地發現，歐竟然在偷窺人家睡覺。小莎說，那屋里睡著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她的孩子，睡得很香，歐盯著他們看，很癡迷的樣子。小莎沒敢喊歐，悄悄離開了。到學校后，她按捺不住，在寢室里小聲告訴幾位女同學她所看到的變態的歐。

漸漸地，大家都避開歐，女同學沒人敢靠近他，男同學也瞧不起他。歐的成績開始退步。我著急，但找不出原因。

就在這時，我們班上的英語老師任老師幾乎難以置信地對我說：“歐昨天居然躲在我家窗外偷窺我睡覺，我兒子和我一起睡，他看到了歐，哭起來，歐立刻就跑了。”

我這才開始相信同學們的傳言，找到歐，拐彎抹角地想問他為什么要偷窺，可看著這個少年明亮的雙眼，我實在不知如何開口。決定還是先找家長了解一下情況，于是問起他父母，歐的眼神頓時黯淡了，說媽媽在他四歲那年離家出走了。我的心皺了一下，立刻想到大家說歐變態的事。我“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

第二天，我對歐說：“你以后中午來我們家休息吧，可以看書，也可以午睡。”

那時我兒子三歲多，我每天中午都要帶他午睡。歐就在我們家看書，還有，偷偷地看我抱著兒子睡覺，其實這一點我知道，我家人也清楚，但我們約定誰也不說。

從那以后，歐再沒有要請假出校門，我跟任老師說歐的家人帶他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是孩子成長過程中的正常現象。后來大家確實沒有發現歐有什么不雅行為，便淡忘了他偷窺這件事。再后來歐考上了重點高中。畢業那天，我送給他一張照片，照片里我抱著兒子睡得正香。

很多年過去了。昨天，歐來看我，帶著他的妻子，懷里抱著他們幾個月大的孩子。優秀的歐如今事業有成，家庭幸福，可我還是隱隱替他擔心。

歐在書房里陪我喝茶，悄悄拿出我當年送給他的那張照片，說：“老師，我的病已經好了，您當年把這張照片作為藥送給我，現在我可以還給您了。”我微笑，說：“你從來就沒什么病，你很健康，你只是在等一個懷抱。”

他顯得有些動情，但很快就平靜下來，說：“是的，我四歲那年，我媽臨走時答應我，那天晚上一定回來陪我睡覺，可她再也沒有回來。”

“我知道，當你太想你媽媽時，就迫切想去尋找那種母子相擁睡覺的畫面。”

此刻，歐的孩子在他的懷里睡得正香。我注視著，心中相信，他是真的釋然了，因為他等待的那個懷抱已悄然完成輪回，其中的愛得以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