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本買賣

張春風

汪九是個職業撈尸戶。這天上午，生意又上門了。來人名叫錢三，是鄰鄉的七星村人。

錢三焦急地說：“我家二寶掉河里淹死了，快幫我撈上來吧！”

汪九不緊不慢地說：“這可是體力活，又晦氣，不是誰都樂意干的！一口價，3000塊！”

錢三咬了咬牙：“行！”

很快，汪九找了兩個幫手，帶著工具，將船駛到了七星村的河里。此時，河岸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可是，他們離得遠遠的，而錢三不知為何，戴上了一只口罩。

汪九掙錢心切，問：“你家二寶多大了？”

錢三抹了抹眼淚：“三歲！”

汪九心想，只是一個小娃娃，用不了什么力氣。

汪九又問：“他在哪兒落水的？”

錢三哭著說：“我也不知道，估計尸體在水草底下。趕緊撈吧，也好入土為安！”

這時，汪九拿出了一張契約，說：“不急不急！按規矩，得先簽個契約，打撈費3000元。如果沒撈上來，也得付500塊辛苦費。”

錢三點了點頭：“可是，如果你找著了，卻不敢撈呢？”

汪九樂了：“我吃的就是死人飯，還怕這個？”

錢三扁了扁嘴：“口說無憑，你再加上去一條，如果找著了不撈，要倒賠我6000元。”

汪九想都沒想，就把這條添了上去。

手續辦妥，汪九和兩個幫手撒開了大網，一邊劃船，一邊在水里探尋著。時不時地，還伸出長長的竹竿，在水底搗鼓。河面水草眾多，一時間，還真很難找到。

兩個小時后，汪九突然大喊一聲：“找著了！”

船只靠近，撥開水草后，尸體終于浮出了水面，頓時，一股惡臭襲來。

汪九湊近一看，愣住了：“怎么是頭豬呀？”

錢三蹲在岸上，隔得遠遠地喊道：“我沒說是人呀！二寶就是一頭豬，趕緊撈上來！”

兩個幫手正要動手，突然，汪九喊了聲：“等等！這頭豬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會不會得豬乙流死的？”

話音未落，三人紛紛捂住了口鼻。原來，豬乙流是新近發現的一種流行病，可以人畜傳染。據新聞報道，已經死了好幾個人，豬乙流的特征，就是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汪九明白了：怪不得，圍觀的人都不敢靠近，錢三還戴了口罩，那是怕被傳染啊。

汪九一邊指揮往回劃船，一邊罵道：“錢三，你怎么騙人啊？”

錢三喊道：“我哪騙人了？你也沒說，不撈豬的尸體呀？這是我散養的豬，我可疼它了，這才取名二寶。昨天，有人看見它掉進了河里，可是，找不著尸體。我和它相依為命，所以，才讓你們撈出來厚葬！”

汪九氣得鼻子都歪了：娘的，被這個錢三耍了。

這時，錢三站起身，喊道：“喂，你撈不撈？不撈可要賠我6000塊，這都有憑有據！”

兩個幫手同時搖頭，汪九也左右為難。錢要賺，可命更重要啊。萬一，那頭豬真得乙流死的，被傳染就麻煩了。

想罷，汪九咬了咬牙：“好，我賠你6000塊！”

很快，汪九掏了6000塊錢，灰溜溜地走了。

錢三摘下口罩，咧嘴笑了。

原來，前不久，同村老梁的母親在河邊失足溺亡。找來汪九撈完尸體，他竟然漫天索價，要了3000塊錢。老梁家一貧如洗，死了母親，又被坑了錢。錢三得知后，氣憤不已。

這天清早，錢三偶然發現河里漂著一頭死豬。他趕緊打電話給畜牧防疫站，檢測后，證明不是得豬乙流死的。于是，錢三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在豬身上涂上油彩，找到汪九，跟全村人合演了一出戲。

汪九走后，錢三趕緊將死豬撈了上來，以免河水遭到污染。然后，錢三拿著6000塊錢，直奔老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