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拐杖

阿沛

阿拉喜歡逛寄售商店，見到古怪的勞什，買回去玩玩。這天他來到城東寄售店，發現有一根龍頭拐杖，雕刻的功夫精細，龍頭的模樣生動逼真。他興趣橫生，便掏錢買下來了。

阿拉把拐杖拿回家去，忙著要將拐杖擦拭光亮。在擦拭的時候，一不小心，龍頭與拐杖脫節了。原來龍頭和拐杖是榫頭連接的，他往凹進部位仔細一瞧，里面仿佛有東西，便用鑷子把它鉗出來，恰是一個紙卷。展開一看，哇！是一張銀行的定期存單。面額10萬元，存款日期在12年前，存款人是王寶漢，銀行的印章一時看不清。

按照存單上的利率，連本帶利數目不小。他老婆小芹拿去一看，說我們要發財了！阿拉奪過存單說道，得了不義之財是犯法的，況且非要存款本人才能兌現。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存單完璧歸趙。小芹辯解道我是開個玩笑，你緊張個啥！

要找到這個存款人，無非是小菜一碟。通過寄售商店，找到寄售人不就結了。于是阿拉來到寄售商店，向店主索要寄售拐杖人的地址。店主說，寄售商店有行規，不能泄露寄售人的信息。阿拉說：“龍頭拐杖中有蹊蹺，你不說我只好去派出所了！”說完轉身要走。店主心慌了，難道這拐杖是盜竊來的贓物？寄售商店銷售贓物，是有麻煩的。店主趕快把阿拉拽住：“先生別走，讓我打電話把寄售人約到店里來。”

寄售人來了，此人衣冠不整有點邋遢。經過詢問，才知道他是收舊貨的生意人。問他龍頭拐杖的來源，他說是從外地收購來的。

阿拉回到家里說明情況。小芹說道，你怕犯法，趕快把存單送往派出所去吧。阿拉說，你的腦袋進水了！這存單與拐杖是有關連的，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的龍頭拐杖也得進派出所了！

阿拉細細查看存單上銀行的印章，是蘇州的一家支行。只要去了這家支行，就能找到存款人。

阿拉便利用雙休日，帶上存款單，將龍頭拐杖用布包扎好，上下端系上繩子，像游擊隊員背步槍般背在肩上，出發去蘇州了。

阿拉走出蘇州站，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這家支行在哪里，有人說，想要找這家支行，隨便去問家銀行就知道了。于是阿拉見人便問哪里有銀行？

豈料這一問，問出麻煩來了，人們以怪異的目光注視著——此人身背“長槍”問銀行，不要是去搶銀行的吧？阿拉走著走著，覺得身后有尾巴，他走得快，尾巴跟得快，走得慢，尾巴也慢了。阿拉回頭一瞅，是兩個壯漢，心想自己身上藏著存款單，必須甩掉尾巴。

阿拉靈機一動，在路旁花壇邊坐下，倆壯漢尾巴也坐下了。阿拉從肩上取下拐杖，抖開包布，假意擦拭拐杖，對方如若想要動手，自己就用拐杖當棍棒……當他亮出拐杖，倆壯漢嘻笑著過來了，阿拉雙手握拐杖，擺開架勢，說：“你們想干啥？”其中一人說道：“請您別誤會，我們是治安志愿者，以為你背著的是長槍，原來是龍頭拐杖啊！”壯漢用手一指說道：“您要找銀行對吧？喏，前面拐個彎就是銀行了！”

阿拉來到銀行營業廳，掏出存款單，詢問這家銀行在哪兒？柜員仔細一看，這家支行原是本行所屬的，如要取款這里可以辦理。阿拉說不，我要找這個存款人的住址。柜員打開電腦一查，寫了地址交給阿拉，阿拉說了聲謝謝告別而去。

阿拉問了幾個人，說這個地方在郊區。他輾轉步行加乘車，來到一個小鎮上，走著走著終于對上門牌號。但見這戶人家的門口正在焚燒冥幣，再往門內一張望，客廳正中懸掛一幅黑邊遺像，客廳里放了三張圓桌，顯然是辦喪事，準備吃豆腐飯了。

阿拉實在走累了，口渴又肚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腳跨進門去，面對遺像站立默哀。里面的人，面對這個不速之客在猜測，也許是死者生前的朋友吧？常言說得好，陌生人吊孝——死人肚里得知。阿拉默哀畢，有位老漢為他泡茶，請他坐下，并問阿拉是死者的什么人？

阿拉不客氣地坐下，端起茶來便喝。老漢也看得出，這位先生是遠道而來，便一邊為他續水，一邊瞅著他，他又咕嘟咕嘟地喝個夠。

阿拉不慌不忙，把肩上背的東西拿下解開包扎，有意亮出拐杖……家人們見了龍頭拐杖，都驚訝地吃吃議論：“啊，龍頭拐杖回來了！”阿拉聽得清楚，便斷定這里就是王寶漢的家。

阿拉對老漢說：“請問哪位是王寶漢？”老漢眨巴著眼睛覺得奇怪，此人不認識王寶漢，怎么會向王寶漢遺像默哀？王寶漢的遺物——龍頭拐杖怎會在他的手上？這其中必有蹊蹺。

老漢問：“先生尊姓大名？”阿拉說：“本人單名阿拉。”老漢指著遺像說：“這就是王寶漢。你不認識他，怎么向他默哀？”阿拉說：“噢，原來他就是王寶漢！不管相識與否，死者為大嘛，向他默哀，很正常啊！”老漢無話可說。

阿拉問道：“你們見過這根龍頭拐杖嗎？”老漢說：“豈止見過，這根龍頭拐杖，是王寶漢祖傳的寶貝！”阿拉又問：“那么誰是王寶漢的親人？”老漢說：“王寶漢沒有子女，眼下唯一的親人，是他重病在床的老伴。”

阿拉心里說，既然龍頭拐杖是王家祖傳的寶貝，他們緣何不提龍頭拐杖里面有10萬元存款？在尚未弄清情況之前，存款不能輕易露底。于是，阿拉要求老漢說說這根龍頭拐杖的來歷。老漢面對神秘的阿拉，不敢怠慢，便娓娓道來。

王寶漢的祖上是雕刻工匠，專為亭臺樓閣雕刻。這根龍頭拐杖就是他老祖宗的杰作。祖上的工匠手藝代代相傳，傳到王寶漢這一代，再無亭臺樓閣可雕刻了，所以王寶漢成了機械廠的木模工。

聽此一說，阿拉問道，如此珍貴之物，怎可隨便賣給收舊貨的呢？老漢說，這是家傳寶貝，再窮也不會賣出去的，是被小偷偷走的！王寶漢本來就有嚴重哮喘，就是因為龍頭拐杖失竊，加重了他的病情，不久便嗚呼哀哉了。

阿拉想道，他只說拐杖，不提拐杖里面藏存單。阿拉問道：“王寶漢生前積蓄存款有多少？”老漢說：“王寶漢生前積蓄的10萬元存進了銀行，幾年下來卻忘記存單放哪兒了。在他病危之際，為了尋找存單，興師動眾地把他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啊！”

阿拉明白，年紀老了，記憶力差了，年數多了，想不起來這是自然現象。他當即從懷中取出存款單，交給老漢說：“這就是王寶漢12年前的10萬元存單，請收好了。”

此時此刻，老漢以及在場的人，都震驚得目瞪口呆，驟然間把阿拉當成天上下凡的神仙——失竊的龍頭拐杖在他手上，始終找不到的存款單也在他手上，他不是神仙又是什么？大家都以期待的目光，想知道其中神奇的秘密。

在這樣的氛圍中，阿拉宛若變魔術的主角，輕輕咳嗽一聲，把他購買龍頭拐杖、從龍頭拐杖中取出存單、特地來到蘇州，輾轉尋找失主的過程，說了個一長二短。聽得在場的人熱烈鼓掌，更令老漢眼淚汪汪，他握住了阿拉的手說道：“這張存單，是救命的及時雨啊！王寶漢的老伴患腸癌，急需花錢哪！”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阿拉的心里卻敲起了小鼓：存款單的失主找到了，但龍頭拐杖是我花錢買來的，他們會不會要求把龍頭拐杖也留下？如若把它留下，就這樣空手回家，非讓小芹狠狠地克一頓；如若把龍頭拐杖拿走，這是人家的傳家之寶，叫我咋辦呢？

就在這時，有人說：“豆腐飯開席了！”老漢把阿拉攙過去，要他在主桌上上座，并為他斟酒，大家起立舉杯為他敬酒，簡直把阿拉當成老長輩了。這時饑腸轆轆的阿拉，也就不客氣地又吃又喝了。

阿拉酒足飯飽，心事卻還未了，正想說話時，老漢搶先說道：“你是王寶漢家的恩人，我已事先派人，給你去買了回程火車票。”在給他火車票的同時，又交給他來時的車費。隨即將包扎好的龍頭拐杖，給阿拉背在肩上，說道：“別擔誤了開車時間。”

阿拉說：“這龍頭拐杖，是王家的祖傳寶貝，我怎么可以……”老漢說：“做人要憑良心。龍頭拐杖本已失竊，況且龍頭拐杖是你花錢買的，所有權是你的嘛！”老漢等人把阿拉送出門外，預約的出租車已經在等待了，阿拉只好順水推舟，坐上出租車，就此揮手告別。

阿拉在回家路上，心中樂呵呵。今天蘇州之行，不但沒蝕本，還出足了風頭，更為開心的是——這根龍頭拐杖是寶貝，小芹知道了會蹺大拇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