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情深，重拾我國傳統的民間玩具

馬立明

我國民間玩具俗稱“耍貨”或“小玩意兒”，供兒童玩耍游戲之用。民間玩具的歷史源遠流長，分布廣泛，品類繁多，遍及祖國的大江南北。由于民間玩具多是泥、紙、木、布、草等質地，極易損壞變質，加之歷代統治階級、文人墨客對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更是不屑一顧，所以在我國古籍文獻中很難尋覓到有關民間玩具的史料記載，這無疑使后人對民間玩具歷史的了解知之甚少。

絢麗斑斕的民間玩具世界

在新石器時代仰韶文化西安半坡遺址的出土文物中，我們看到了塵封于地下的石球、陶球。浙江余姚河姆渡遺址、湖北屈家嶺等遺址出土的造型簡練、神情生動的陶制小人、小動物充滿了神秘的原始氣息和拙樸的娛人情趣，滲透著創造者的精神氣質與審美意識，儲存了大量的歷史文化信息，揭示了人類早期的社會文化形態以及人文精神。它們多是陪伴著不幸夭折的孩童們長眠于地下，這一“睡”就是六七千年，堪稱我國民間玩具的鼻祖。

隨著我國社會不斷發展，通過歲時節令、人生禮儀和廟會文化、市井文化等民俗事象，孕育和催生出了更為豐富的民間玩具，從而呈現出一個世代傳承、不斷創新、完整延續的民間玩具歷史，展現給人們一個絢麗斑斕的民間玩具世界。

明清時，民間玩具發展到鼎盛，全國出現了一些具有濃郁鄉土氣息和地方風格，并形成一定生產規模的著名民間玩具產地。民間玩具品類繁雜，按其質地和制作工藝大致分為：捏塑類（泥塑、面塑、糖塑、面饃等）、布藝類（布老虎、青蛙耳枕、香包、荷包、針扎、掛飾、絨毛玩具等）、紙扎類（風箏、燈彩、紙扎人、風車、折紙、拉花等）、竹木類（竹笛、竹哨、棒棒人、刀槍、轎車、猴爬竿等）、編織類（草編、竹編、棕編、麻編、絲編、秫秸桿編等）、雕刻類（石雕、木雕、竹雕、骨雕、核雕、葫蘆刻花、皮影、木偶等）、陶瓷類（小動物、小人、陶模、陶塤、陶哨等）、金屬類（九連環、推鐵環等）以及其他類（毛猴、鬃人、蠶繭小虎、小鳥等）。

節令性是民間玩具最顯著的民俗特征

一年當中，我國主要的傳統節日有春節、元宵節、清明、端午、中元、中秋節等。春節應景的玩具以老北京為例，貨攤上有孩子們喜歡的木制刀槍、紙做的各種假臉、各式花燈、風車、泥人、鬃人、風箏、面人、草編、空竹、絨布玩具、玻璃喇叭等，散發著濃郁的節日氣氛。老北京有個習俗，過春節時舅舅一定要買個燈籠送給外甥玩，于是就有了“外甥打燈籠，照舅（照舊）”的歇后語。那些身在海外的游子難以忘卻童年的鄉土情，一個風車、一個兔兒爺就能勾起他們無盡的鄉思。

端午節也叫“五月節”，民間有“善正月，惡五月”之說。端午節重點保護的對象是孩子，這一天，媽媽要給孩子戴上虎頭帽，穿上虎頭鞋，胸前掛上幾串“艾虎”小香包，既好聞又好看。香包式樣很多，有十二生肖、瓜果蔬菜等。街上到處都有賣玩具老虎的，為了圖個吉利平安，大人們都要給孩子買上幾個作為節日禮物。年輕的媽媽和姑娘們用五色絲線纏繞小粽子，上面掛著珠子和彩穗，系在衣袢上很好看。這一天，孩子們吃的是“五毒”餑餑，玩的餑餑磕子磕出來的也是“五毒”。

民間玩具與廟會文化緊密相連

我國各地的廟會多如牛毛，數不勝數，這無疑是民間玩具活躍和發展的舞臺，是銷售民間玩具的主要市場之一。

河南淮陽太吳伏羲陵，當地群眾稱它為“人祖廟”，每年農歷二月初二到三月初三都會舉辦歷時一個月的古老廟會。廟會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這時，民間藝人有的挎著籃子，有的推著小車，裝滿自己制作的泥泥狗在廟會上出售，各地前來朝祖進香的人都會買泥泥狗給孩子玩。

泥泥狗是淮陽泥玩具的總稱，為什么叫“泥泥狗”呢？可能與遠古時代居住在這里的一支奉狗為圖騰的夷人民族有關。泥泥狗是流傳至今最古老的泥玩具，人們稱它為“活化石，真圖騰”。

河南浚縣每年都要舉行大型廟會，到處都有賣泥咕咕的小攤。泥咕咕原指鳥哨發出咕咕的聲音，后成為浚縣玩具的昵稱。相傳隋唐時期，李密率領的瓦崗軍與隋軍在這里發生慘烈的戰斗，部將楊圮和他的兵士陣亡。為了紀念這些犧牲的將士，軍中會做泥人的藝人就用泥捏成騎馬人、戰馬等，還有海螺軍號和行軍打仗時用的水壺，后來演變成現在的鳥形咕咕哨和小荷包形象。浚縣楊圮村的名字連同它的泥玩具，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

市井味兒濃郁的各地小玩意兒

市井文化的典型代表要數北京了，頗具個性的京城文化構成了地域性很強、京味兒十足的北京民間玩具。舊時街頭賣玩具的耍貨攤、走街串巷的貨郎挑子以及各種街頭賣藝的胡同百業，它們以民間玩具表現市井文化，賣小金魚的、吹糖人的、耍猴的、耍骨丟丟的隨處可見。此外，表現京劇題材的玩具也很多，有各種戲曲人物、京劇臉譜和鬃人等。

具有濃郁江南水鄉風韻的江蘇無錫泥人相傳始于明代，早期的惠山泥人主要以兒童玩具為主，如大阿福、小花囡、蠶貓、春牛、小板戲等統稱為“耍貨”，也叫“粗貨”，其中大阿福是惠山泥人的代表。明清時期，昆曲盛行，這為手捏戲文的發展提供了重要基礎。手捏戲文不用模子，全靠藝人的雙手捏制，因其風格華麗精致，被稱為“細貨”，成為人們案頭欣賞的藝術品，與天津泥人南北呼應。

民間玩具是我國豐富多彩的民俗生活的藝術再現，反映了我國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人文習俗。它們雖小，卻與生俱來地帶有我國本原文化的血緣與基因，其造型雖簡單，蘊含的文化內涵卻非常深邃。

隨著社會的高速發展和外來文化的沖擊，有些民間玩具逐漸失去了生存環境，有些則面臨人亡藝絕的艱難處境。對此，國家和社會一方面加大保護和宣傳力度，對流傳至今的民間玩具產地建立文化生態保護區，扶植民間玩具傳承人。同時，也呼吁現在的玩具設計者們能從民間玩具中汲取傳統元素，使我國民間玩具更具中國特色。

民間玩具表現了我國各族人民熱愛生活、熱愛兒童，向往幸福健康、和諧美好的愿望，與人民的生活緊密相連。它們啟人心智，陶冶性情，培養青少年愛祖國、愛家鄉的審美情趣，是一部有助于孩子健康成長的教科書，是孩子們最親密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