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欠鳥兒一句對不起

文|圖 高東生

我沒怎么關注過野外的鳥兒，只是冬天和初春太過蕭條，沒有了花朵和昆蟲供我拍攝，我才把鏡頭對準它們。這才發現，它們很難靠近。

鳥兒的眼神一定非常好，寒冷的天氣沒有蟲子可供捕捉，植物也大都干枯了，它們也能活著，而且上躥下跳，精力旺盛，這要靠它們的經驗，還有眼神。你想，它們那么匆忙地飛過，就能發現一些秋天遺落的果實或者草籽，還有藏在樹干縫隙里的蟲卵，這該有何等的眼力！

我說它們眼神好，還有一個原因是它們老遠就能察覺我的拍攝意圖。有時我在公園里，看到鍛煉或游玩的人從它們落腳的樹木下經過，它們只顧著聊天，大大咧咧的，似乎并不把人放在眼里。但每當我裝作漫不經心，快走到理想的拍攝距離的時候，剛要舉起相機，它們就輕盈地飛到另一棵樹上了。我再追近一點兒，又會重復剛才的情景，哪怕我躡手躡腳，幾乎沒有弄出聲響。

被拍攝，看來不是鳥兒喜歡的，它們不愿意做我的模特。

很有可能，我悄悄舉起的鏡頭，它們遠遠看到，以為是黑洞洞的槍口。

人類曾經為了口腹之欲，或者是因為偏頗之見，好長一段時間以獵鳥為樂。記得我小時候，曾經聽一個在村子里游手好閑的家伙說過“寧吃飛禽一兩，不食走獸一斤”的話，現在想來，這是多么貪婪和冷酷。正如在牛的眼里，鮮花不過是飼料一樣，在饕餮者的眼里，大概從來也看不到鳥兒們美麗的羽毛，更不會欣賞它們天使一般的身姿。

可是，多少年見不到獵槍了，我都快忘記它們的威力和模樣了，難道鳥兒有記憶？并且，大鳥兒會告訴小鳥兒識別敵人的方法，總結日常生活的防范措施，就像我們給孩子們的防火、防盜、防地震的安全手冊？

有時候，能比較近地拍到一只鳥兒，我感覺是它讓我拍，給我面子，像是對我喜愛它的獎賞。

那只伯勞，冬天厚厚的羽毛使它變胖了，很可愛。它蹲在水杉樹的一小截枝杈上曬太陽，眼中有光，仿佛看到了鐘情的東西。

水邊的一棵大樹，有一根樹枝斜伸向水面，上面蹲著一只白鷺，縮著頸，面前有一根豎直的小枝條，像它點燃的一炷香—它在等魚，在祈禱神靈給它送來食物吧。

那只小鳥兒，胖墩墩的像孕婦。它在樹枝間玩了一會兒，忽然飛到一尊讀書的小女孩兒雕塑的頭上，像個頑皮的孩子。

河對岸的灌木叢中，有一只翠鳥在狩獵。它那與身體不成比例的長嘴巴是專門為捕魚進化而來的，鮮艷的藍綠色翅羽曾經是宮廷貴婦夢寐以求的裝飾物。跟有人喜歡豹皮、貂皮一樣，我以為這是一種不折不扣的邪惡的愛好，我不明白他們是喜愛美還是憎惡美。

你想過嗎？為什么“翡翠”指一種玉，但兩個字卻一個是羽字底，一個是羽字頭？原來“翡翠”的本義就是指翠鳥。現在翠鳥少了，越來越像傳說，看到它們，就像看到天使。

水面上的小野鴨也可愛。它看你靠近了便向遠處游去，或者一個猛子不見了，一會兒又在遠處浮上水面。有時，它們會貼著水面扇著翅膀奔跑，留下好看的漣漪，像聰明的孩子用瓦片打出一串漂亮的水漂。

但很有可能是它急了，驚慌失措，緊張萬分，連跑帶飛地在水面上滑行。我們舉起相機，或是駐足欣賞，還以為是精彩的表演。

要是我懂鳥兒的話，我一定要對它們說一聲：“對不起，我沒打算驚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