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玫瑰

李翠華

娜拉出走后會怎樣？1923年12月，魯迅 在北京女子高等師范學校演講時，提出這個問 題，并給了他的答案——不是墮落，就是回來。 但清末民初的一批杰出女性，用她們的實際行 動給出了另一種答案。她們的名氣比不上宋家 姐妹、張家姐妹、林徽因等，但她們是當時新 女性力量的崛起：沖破封建束縛，在中國歷史 上第一次公開進入社會和社交圈，并開始在某 一領域極盡精彩。

魯迅認為，對娜拉來講，最要緊的是錢。“自 由固不是錢所能買到的，但能夠為錢而賣掉。” 女性獨立的第一步是獲得經濟權。經濟權從何 而來？最體面的當然是職業女性了。呂碧城、 張幼儀和董竹君是個中翹楚，她們活出了娜拉 出走后的第三條路——自力更生。

1903年，20歲的呂碧城從寄居的舅舅家 只身出走，到天津《大公報》任職，成為中國 新聞史上第一位女編輯。后來，她又先后興辦 女學、出任總統府秘書，在上海做外貿生意， 實現了財富自由。呂碧城終身未婚，環游世界， 今天像她這樣瀟灑的女性也不多，經濟獨立給 了她自由的底氣。

與徐志摩離婚后，張幼儀帶著孩子獨自在 德國待了三年。回國后，張幼儀先后在上海擔 任外語教師，經營一家銀行和一間服裝行，工 作之余找老師補習中文。有意思的是，此時的 張幼儀反而得到了徐志摩的尊重，兩人成為朋 友，這是離婚前的她無法想象的。

從上海灘賣唱女變成四川督軍夫人，董竹 君沒有停留在這個看似圓滿的結局。1924年， 董竹君帶著四個女兒從大家庭出走，到上海闖 蕩。丈夫斷絕經濟來源后，董竹君四處籌資， 開紗管廠，創辦錦江飯店，書寫了長達一個世 紀的傳奇人生。

娜拉出走后，回歸家庭，也不一定會成為 傀儡。1914年，楊步偉打算去日本留學，遭到 父親的激烈反對，說她“不顧父母生死”。楊 步偉始終認為“遇到什么事要由自己定”，果 斷赴日。1919年，成為第一個留日醫學女博士 后，楊步偉回國創辦了一家私人醫院。兩年后， 楊步偉和趙元任結婚，為了照顧家庭，她放棄 了醫學事業。婚后，楊步偉對烹飪產生了興趣， 撰寫的《中國食譜》在海外廣受歡迎，還培養 了四個優秀的女兒。

李霞卿曾經是上海灘的知名女星，游歷歐 洲時對飛行產生興趣，于是報名飛行學校。考 官問她為什么想成為一名女飛行員，李霞卿答 道：“因為在一般人的觀念里，飛行是男人的 事，似乎與女人無緣，我就是想做女人不大做 的事。”1934年，李霞卿成為世界上在日內 瓦拿到飛行執照的第一位女性，也是中國航空 界在瑞士取得飛行執照的第一人。受李霞卿影 響，顏雅清也取得了飛行執照，1938年兩人 各駕一架輕型飛機，以中華平民救濟會的名義 進行環美募捐飛行。

有一些女性無意成為娜拉，但她們的勇氣并 不亞于娜拉，她們敢于挑戰陳規，成為職場新女 性。從復旦女大學生到大使夫人，嚴幼韻的前半 生非常順遂，丈夫的離世沒有擊垮她，她帶著孩 子遠走美國，成為聯合國第一個中國女官員。

孟德斯鳩曾說，只要有機會，女人就會和 男人一樣有理性、有效率。波伏娃也在《第二性》 里說，讓女人去負起責任，她就能夠肩負起這 些責任。近代以來，隨著新思潮的廣泛傳播， 平權思想深入人心。女性逐漸有了和男性一樣 的機會，接受教育的女性越來越多，職業女性 也多了起來。處在新舊時代交替之間的她們， 不懼時代風雨，長成了鏗鏘玫瑰。恰逢“三八” 國際婦女節之際，重新聚焦這些中國近代女性， 別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