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南部屏障摩云關

彭維國

作為絲綢之路的節(jié)點城市，金城蘭州是絲綢之路古道中線上一個重要城市。在古絲綢之路蘭州段曾經(jīng)有一個關隘，這就是古文獻上記載的摩云關，它是金城蘭州的南部屏障。由于絲路古道的荒廢，加上歲月的沖刷，摩云關所在變得語焉不詳，這個古代的關隘到底在哪里？有了兩種說法。

筆者經(jīng)過多次踏訪、調查，結合文獻記載，確定古摩云關就在阿干鎮(zhèn)境內的關山嶺。

絲路關隘摩云關

九月秋初到，千山雪已深。

石危妨去馬，林晚怯棲禽。

草沒平沙暗，云涵邃谷陰。

誰言邊塞苦，今人屬登臨。

這是宋人劉憲《摩云嶺》一詩中描寫的摩云關一帶的秋色。摩云嶺，又稱“捫云嶺”“摸天嶺”“摩天嶺”，為古代狄道縣（臨洮縣）至金城縣必經(jīng)之路。十六國時，前趙攻前涼，在此大敗前涼軍。

由于此地處于絲綢之路要沖，自古就是軍事交通要道，便在這里設置關隘，故稱“摩云關”。因為摩云嶺設置有關卡，所以人們又稱“關山”或“關山嶺”。明代在這里設置巡檢司，立關卡，以稽查行旅。清代，摩云嶺巡檢司被廢，另設“摩云驛”“摩云遞運所”，配驛馬20匹、牛15雙、驛夫15名，為傳遞軍政命令之專設機構。屬清代驛站制之中等驛站，民國初撤銷。

對于摩云關，或者摩云嶺，因是險峻之地、要沖之所，古代過往旅人印象深刻，多作詩文記載。明人唐龍賦詩《摩云嶺》：

渺渺云沙地，蕭蕭井徑秋。

摩云難度馬，積石可浮舟。

月吐風先起，星飛野欲流。

披衣對明燭，誰識杞人憂？

清代嘉慶年間，貴州人朱鳳翔任渭源知縣，曾作詩《摩云驛》：

小驛何年設，高當峽石中。

地開雙壁險，天假一夫雄。

愁狖寒啼夜，饑蔦曉掠風。

慎旃行役者，感豈為途窮。

摩云關位置的爭議

有一種說法認為摩云關在西果園鎮(zhèn)南部的七道梁。

民國時期編纂的《甘肅通志稿》卷7“輿地”中記：“摩云嶺，在縣南六十里。一名關山。狄道馬銜西支也。高峻如在云中。”這里記載“縣南六十里”，與現(xiàn)在蘭州至臨洮的公路上所經(jīng)七道梁的距離相同。于是，很多資料上說，摩云關就是現(xiàn)在七里河區(qū)西果園鎮(zhèn)南邊的七道梁。如《西夏在馬啣山設置的兩個軍事關隘考察》（載《石河子大學學報》，2016年8月）一文中說：“古代翻越馬啣山有四個關口……二是從七里河西果園翻越摩云關，經(jīng)中孚，至臨洮，與今天通臨洮的路基本相合……”

在當下人們常用的百度百科上，“摩云驛條”也表述說，摩云嶺因抵達山頂，需盤旋七道彎而后至，故又名“七道嶺”或“七道子梁”。

對于摩云關的位置，還有一些資料上卻有不同的記載。另一種說法是阿干鎮(zhèn)關山嶺。

《甘肅通志稿》記載：“沃干山在縣南五十里。《新縣志》《三國志·陳泰傳》，‘涼州軍自金城南，至沃干阪。《晉書·張軌傳》，‘辛巖督運金城，為劉曜子穎襲敗于沃干阪，則此嶺實為金城赴狄道之路。今自縣南赴狄道，必經(jīng)阿干鎮(zhèn)。其西南二十里之摩云關，正當孔道，與阿干鎮(zhèn)諸山相連不斷。《韻會小補》：‘一音屋，與沃同母，音近沃干，應即阿干，沃干嶺應即摩云嶺。”

《七里河區(qū)志》記載，明清時期出蘭州城袖川門（今臨夏路口），過洪門子、八里窯、二十里鋪、峴口子、阿干鎮(zhèn)西溝、和尚鋪、摩云關，可達狄道州（今臨洮縣），進而南下四川，或東下陜西。道光年間，狄道翰林張廷選改筑山南馬泉溝路，較前路平坦，又近10余里，可行轎車子、大車、馱轎、騾幫、駝幫，亦為郵路、塘汛之路。民國二十四年（1935）甘川公路蘭州至會川段修成后，此路廢棄。1998年，和尚鋪以南至關山嶺尚保留長約1000米、寬3～4米的鑿巖為磴的遺跡。

摩云關就是關山嶺

為了確定摩云關的具體位置，我對七道梁和關山嶺做了幾次實地走訪，結合一些文獻資料中關于摩云關的記載進行對照。

七道梁曾經(jīng)是國道212線蘭州段最險峻的地方，隧道沒有開通之前，上、下山的公路盤山而行，為連續(xù)急彎，路陡且窄，車禍頻發(fā)。根據(jù)文獻記載，此段路開辟于1935年，之前僅有羊腸小道。數(shù)次尋訪中，我在七道梁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與古道有關的遺跡，當?shù)厝艘矝]有此方面的口述歷史。

相反，在阿干鎮(zhèn)卻聽到一個傳說，當年拓寬公路，經(jīng)過阿干鎮(zhèn)時，要占用窯場，那些燒瓷器的窯戶們比較有錢，為了保住窯場，他們花錢買通了公路設計官員，把路改到西果園方向。盡管這個傳說無法證實，但是我在阿干鎮(zhèn)一帶聽到多人口述，這從另一個方面印證了經(jīng)過阿干鎮(zhèn)的路早于西果園，從而說明摩云關不在七道梁。

多次走訪關山嶺，我發(fā)現(xiàn)了很多古道的遺跡。關山嶺位于阿干鎮(zhèn)東南的山頂上，是阿干鎮(zhèn)瑯峪村的一個自然村，此處山高路險，下山就到臨洮縣中鋪鎮(zhèn)地界。

如今的關山嶺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山村，古道穿村而過，村中的街道數(shù)百年來基本沒有變化。沿街還遺存有老店鋪、藏式風格的老大門等。這條古道從阿干鎮(zhèn)出發(fā)，經(jīng)和尚鋪溝，到關山嶺梁后，下山到馬泉溝村，再經(jīng)拉驢溝到臨洮縣中鋪鎮(zhèn)的關溝門。目前，村頭還有一段20多米的夯土墻，據(jù)了解這是董家車馬店的遺址，村里人叫“車園”。村里人介紹，關山嶺上原來有好多家店，專門給過往商旅提供吃飯住宿。由于這里位于交通要道上，清末屢次遭土匪洗劫，很多房子和店鋪被土匪燒光了，遺存下來的古跡很少。

在村口山梁豁口處，遺存有一座烽燧，高度約2.5米，夯土層特別明顯，里面夾雜有零星的灰燼和瓷片。烽燧處是一個制高點，站在烽燧上，山兩側的景象盡收眼底，是絕好的瞭望之所。烽燧東南不遠，山梁上有一塊平整的耕地，當?shù)厝私小盃I盤地”。烽燧西南下面是公路，根據(jù)村里老人的指點，在山坡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我們發(fā)現(xiàn)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為一個約30厘米長、20厘米寬、5厘米深的長方形洞，旁邊還有一排小圓洞。大石頭下面，是一條近2米寬的土路，多年沒有人行走，長滿了野草。村子的北邊，有一個小山梁名叫“將臺”，村人說20年前還有夯土墻。

除了遺跡及口述史外，一些文獻也印證了這個結論。清代乾隆四年（1739），時任西寧道的楊應琚入京述職，途經(jīng)阿干河谷，所寫《阿干河行記》中記：

七月一日，由（蘭州）南路臨洮行，郡城諸君皆送至西郭外。北路走金縣，較近。余因臨洮為先清端公（楊應琚祖父，康熙五十年任臨洮知府，謚清端）舊治，欲往一觀耳。行二十里，友人屠文山候于杏園，樹下設瓜果，語良久而別。四十里至阿干峪（今阿干鎮(zhèn)）。居民皆以陶為業(yè)，墻角屋脊皆窳器焉。徐方伯遣使饋餐。又行三十里，住摩云嶺驛。嶺矗入云，上有關，今廢。

通過走訪調查，結合文獻資料，可以確定摩云關就在阿干鎮(zhèn)的關山嶺。目前，關山嶺山下還有兩個有關摩云關的地名，一個是屬于七里河區(qū)阿干鎮(zhèn)的上摩云關，一個是臨洮縣中鋪鎮(zhèn)的下摩云關，當?shù)厝撕喎Q上關和下關。這就更加證明摩云關就在關山嶺。